第92章 刘家绝后之痛

午后的日头懒懒地挂在蓉城上空，公园里洒满一层薄薄的金光。

吴光荣单手扶着自行车后座，兰子姐坐在车座上蹬得飞快，裙角在风里翻飞，像一只刚学会扑腾的燕子。

他内力浑厚，脚下生根，车子歪来歪去也晃不动他分毫。

兰子姐在家练过几回，早上在望江楼公园又摸了一阵车把，这会儿骑了七八趟，竟能自个儿蹬着跑了。她回头冲吴光荣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光荣，你看我骑得稳不稳？”

“比四平八稳还稳。”

二人练到一点半，又回屋啃了一阵数理化，把剩下的玛瑙石装进麻袋，一人一袋扛上自行车，蹬着就往周氏珠宝行去了。

进了周家门，周老板夫妻正陪着两位五十来岁的男女喝茶闲聊。

周老板见吴光荣一手提一麻袋玛瑙石进来，江沁兰也扛着一袋跟在后面，便喊：“大东！来给吴小哥把玛瑙石过秤，账单交给你师兄，发票开好。”

吴光荣和江沁兰跟着大东过秤去了。一会儿工夫，两人拿着发票回来，周老板招呼他们坐下，说大家一同认识认识。

周凤燕端了两杯茶来，一杯递给兰子姐，一杯搁在茶几上，留给吴光荣。

吴光荣刚在周老板身边坐定，周老板便指着那位五十余岁的男子道：“小吴医生，这位就是蓉城六大名医之一的刘承业刘医生。他的骨伤科在整个川省数一数二，人送绰号——骨科圣手。”

吴光荣起身拱手：“久闻刘老前辈大名，今日有幸相识。”

刘承业上下打量这十三四岁的少年，心里暗暗称奇：这小子待人接物老练沉稳，活脱脱一个小江湖。

当下开口道：“听周兄说吴小哥小小年纪医术不凡，一出手就治好了他几十年的哮喘顽疾，真令我们这些顶着名医招牌的人汗颜呐。”

“老前辈休要如此说。业各有所专，您的特长是骨科，我们道医门对疑难杂症比较有研究。”

“小吴医生不必过谦。我的中医水平虽然不高，但其他五位与我齐名的同仁都是有名的大师。我们六人都在川省医学院兼着教授，他们五位每次给周兄治疗

后，也只是暂时压住病情，天气一变照样复发。所以听说你根治了周兄的哮喘，大家都很吃惊。”

刘承业顿了顿，话锋一转：“听周兄说，你判断小儿的身体已经很糟糕了——不知究竟糟糕到了何种程度？”

吴光荣略一沉吟：“这个，单凭看难免不准。不瞒老前辈，这两年我虽然给人看病，但都在师傅指导下进行。”

“如今师傅云游去了，我万一判断不准，也不好对症下药。为了对刘兴云哥哥负责，我建议您把其他几位名医也请来一起诊断。每人把判断写出来，看大家出入大不大，再讨论治疗方案。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刘承业心里其实有些不以为然。他知道儿子婚后因为周凤燕肚子一直没动静，有时在外面胡混，搞得身子有点肾虚，精神不好也正常。

但他哪里想得到，儿子早在十几岁就在外面花天酒地了。

不过转念一想，儿子如今既然跟没有生育能力的周凤燕离了婚，是该好好调理调理，重新找个儿媳生两胎。

眼下虽说提倡计划生育，可还没全面铺开，最好趁政策落地前把二胎也完成了。实在要交罚款，老刘家不差那点钱。

于是刘承业点了头，借周家的电话给五位老友一一打过去，约他们下午来周氏珠宝会诊。

几人都是川省传统医学界的泰山北斗，彼此特长一清二楚，有事从来有求必应。

电话那头个个爽快：“稍等片刻，放下手里的活儿就来。”

其中两位分别在省中医院和省人民医院坐诊，把工作交代给带的研究生，拦了辆人力三轮就往这边赶。

另外三位各自开着中药堂，家里有私家车，让儿子或弟子开车送过来。

刘承业又让老婆子赶紧回去，把在家睡觉的儿子刘兴云拉过来。

刘太太方才在一旁听了吴光荣那番话，知道儿子可能有性命之忧，哪敢耽搁，叫上驾驶员一溜烟就把刘兴云拽到了周家。

刘承业让儿子坐到自己身边，亲自把脉。左手按了按，又换右手，眉头越拧越紧——脉象极弱，左手更弱。

他心里咯噔一下：问题是有些严

重，可要说危及性命，是不是有点言过其实？

不多时，老友们陆续到齐。刘承业请大家每人给刘兴云诊断，各写结论，再说各自方案。

一个钟头后，几位大师诊断完毕。吴光荣也亲自把了脉，把诊断写了出来。几张纸在众人手里传看。

刘承业最先看史如风的——史如风是男科病专家，对男子不育症最有发言权。他写出来的结论跟吴光荣一模一样：严重肾亏，危及性命，不及时有效治疗，活不过两年。

其他四人结论略有出入，最多也就说活不过三四年。

说到治疗方法，史如风先开口：“如果让我治，先扎固阳针，固本培元，再服缓慢提升阳气的汤药，让阳气逐渐恢复到能维持正常生命活动的层次。”

“但要长久保住性命、达到天年，我只有点他一个特殊穴位，进行终身锁阳。否则，即使医好了，只要他与女人同房，三次过后，必定脱阳而死。”

其他几人也说了各自方案，有艾灸法、气疗法、针疗法，名目不同，但有一点惊人一致——刘兴云的命虽然保得住，可医好了也再也没有生育能力。

吴光荣忍不住问：“难道治好了刘大哥以后，只要有女子愿意嫁给他，用当今最先进的人工授精，也不能让那女子怀孕吗？”

这话正是刘承业夫妻心坎上想问的。

史如风代表众人答道：“这位小友问得好。我们虽然不知你师出何人，但见你把脉的结论与我们相差无几，中医学上的造诣肯定不低。那你也该知道，只要对他进行锁阳，他体内基本不会产生精华液。其实不锁也一样——以他现在的体质，勉强医好后，精华液里全是死蝌蚪，对生育不起任何作用。”

刘承业夫妻听罢，心里凉到了冰窖底。

不医，儿子两年后死，刘家绝后。医，命保住了，刘家还是绝后，没有孙子。偌大的家业，往后谁来继承？

刘承业瘫在椅背上，喉咙里挤出一声暗哑的悲叹，像一头被抽了筋骨的老牛。

满屋子药香缭绕，却盖不住那股子绝望的气息。窗外蓉城的日头还亮堂堂的，可刘家老两口眼里，天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