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8章 碎箱销迹，旧账遮天

八点二十分，华商酒店二楼中餐厅敞厅里，洪莫特在走廊高清探头的照看下不紧不慢吃完了那条清蒸石斑鱼，叫来餐厅经理签单结清饭钱，这才领着两名随员从容下楼，坐进黑色越野车直奔城西。

十分钟后，越野车驶入城西裕丰建材货场的大铁门，两名随员留在前院值班室门口看车，洪莫特独自迈进后头落了锁的重型钢材棚。

先一步赶到的封闭货车正停在棚内行车底下，两名蒙面组员卸完十几只沉甸甸的帆布袋和八只空铝箱，没跟棚里人交谈半句，掉头便将空车驶出侧门往西郊去了。

五十来岁的许成海指挥四个跟了十来年的老库工，先拿液压钢筋剪将那八只带印记的银灰铝箱铰成碎铝片塞进废铁桶，随即拉开袋口，把一摞摞百元美金裹上防潮塑封膜。

棚角早就备好了十几根掏空内芯的垫仓厚木方，库工们将包好防潮膜的美金砖齐整码进木槽，盖上原木封板钉牢铁钉，再拿打包机箍紧三道钢带，用行车吊起成捆的螺纹钢重重压在木方上头，装上两辆挂磅湛牌照的重型平板卡车。

许成海擦了擦手汗，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厚叠出库提货单递到洪莫特面前：“洪少爷，三百六十多万现钞全点齐了，按头天夜里做好的十四笔工地现结死账拆平，吨数跟装车的钢材原木分毫不差。”

西港和磅湛一带，包工头、林场老板拎着现钱当场提货是常事，这些现结死账没有银行底单可查，就好比把偷牵来的牛羊宰剥干净混进早市肉摊，称斤卖出去全是挑不出毛病的买肉钱，外人把账本翻烂也查不到源头。

几百万烫手黑钱不用冒险装木船过海，天亮一过卡口，就成了洪家商号账上干干净净的建材回款。

洪莫特借着棚顶高灯翻看了一遍货单日期与金额，合上单据递还给许成海：“做得干净。明早卡口一换班，让老司机揣着磅湛商号的调拨单直接上国道出城。”

许成海接过单据收进包里：“明白，明早七点准时发车。”

就在城西货场封好最后一根木槽的同时，西港城东环路边的大子集团外围车场突然腾起一道两丈多高的赤红火柱！

上回三号园区后门车场被炸后，大子把七八辆接送猪仔的中巴和工程皮卡挪到了这处铁皮围挡的外围空地，夜里只留三个打手在门口彩钢房里吹风扇打牌。

方青带着岩温、桑吞和四名老手在撤回途中特意绕来城东，剪开后侧铁丝网摸进车群，拧开场角两桶备用柴油顺着车底泼成一片，桑吞擦亮火机点燃浸油

破布甩进车肚，烈火眨眼裹住一排车身！

轰隆！

头一辆汽油皮卡的油箱当场炸裂，滚滚黑烟裹着冲天火光把半边夜空映得通亮，彩钢房里三个打手连鞋都顾不上提，抱着脑袋疯跑出铁门哇哇乱叫，把街面大子眼线和留守人手的注意力全吸往了东城。

百米外的暗坡底下，方青几人早已收起铁钳钻进接应的面包车，顺着漆黑的城郊土路一路向西，在八点四十分前悄无声息滑进西郊偏道尽头那座黑油布封窗的废弃旧库，同先一步撤回的狄浩及二十多名老手汇合一处，拉上铁门隐入黑暗。

八点四十五分，海边老街两条街外的旧冰厂窄巷口刺耳的刹车声连成一片！

留守小头目带着两辆巡逻皮卡在城北赌场扑了个空，刚接到东城外围车场起火爆炸的恶报，三号园区同另外三家场子的经理又疯了一样打来电话，说八点前送出的押款车队和海边符老板全断了音讯。

他顾不上东城烧空车，带两辆皮卡轰足油门杀回南街，正好跟带着七八名持枪内保沿路找过来的四个园区经理在窄巷口撞上。

几道强光手电照进冷库盲墙根下那两辆贴黑膜的商务车，敞开的滑门里涌出一股呛人的血腥味，十四具尸首横七竖八歪在座间血泊里，眉心和咽喉全是致命创口，座椅空当里那八只银灰铝箱早已不翼而飞！

一群人脸色煞白，提着枪顺背街狂奔两百米，一脚踹开海边换汇铺虚掩的后院窄铁门。

后院墙根与前厅过道各躺着一具本地保安尸首，众人跨过撞歪的里间铁栅门，只见墙角双门保险柜敞着空膛，唯独符老板还歪在茶桌后的皮椅里哼哼，右手掌心带着个对穿的血窟窿垂在桌边。

带队小头目抢上前揪住他衣领一巴掌扇醒，眼角余光扫过实木茶桌，瞳孔猛地一缩！

点钞机旁摆着几张被撬裂的园区钱箱封条，上头四家场子的红印清清楚楚，底下还压着一张沾了半滴鲜血的内线交割收条，记着今晚冰厂巷交割美金、当场划出三成茶水款归园区管事。

他捏着那张薄纸，后脊梁骨瞬间凉透了。

陈至飞迪拜前刚摔过杯子，曹猛又抽走了大半精锐，今晚他丢了几百万美金、死了十四个人，连东城车场都烧成一片废铁，要是按外贼明抢报上去，陈至落地头一个就拿他沉海喂鱼。

只要把这桩监守自盗的死罪钉在四家场子管事和这家换汇铺头上，今晚掉脑袋的就不是他！

小头目满脸凶相，右手猛地拔出腰间手枪咔嚓

拉栓上膛，黑洞洞的枪口越过茶桌笔直顶向三号园区那位经理的脑门，身后十来个巡逻枪手哗啦端平长短枪把门口堵住！

他把那张假收条甩在对面脸上，扯着嗓子厉声怒喝：“怪不得劫道的能掐着钟点把车堵在冰厂巷！十四个兄弟死得一个不剩，偏偏催你们送钱的老符留着条命，撬下来的封条、分赃收条都落这儿！说，你们四个谁跟姓符的合伙演苦肉计，吞了陈总的现钞？”

符老板歪在皮椅里刚醒过来，右手钻心地疼，听见这话吓得魂都没了，举着左手嘶声喊冤：“我演什么苦肉计？我柜里一百八十万美金和账上四十多万泰达币全让人刮光了，连你们押款车的影子都没见着，这破条子根本不是我写的！”

王振死后西港各园区直接向陈至报账，这口吃里扒外吞集团巨款的大锅谁沾上谁就得全家填海，三号园区的经理涨红了脸，一把撩开西装下摆拔出手枪顶回去，旁边另外三家场子的经理连同跟来的七八名内保也齐刷刷拔枪上膛，十几支枪口在狭窄血腥的里间里顶成一团！

他脖子青筋暴起，顶着枪口破口反骂：“你少他妈拿张没署名的假条子血口喷人！下午是姓符的打电话说锁住了币催我们送钱，车刚拐进南街，你两辆巡逻车早全跑城北追放空枪的烂仔去了，把南边腾得干干净净，紧跟着东头车场又起火！我看是你收了买路钱把兄弟卖了，留着姓符的给我们下套！”

其余三个经理攥着手枪往墙角退了半步，嘴上跟着痛骂巡逻队调虎离山，眼角余光却像刀子一样互相乱瞟。

收条上只写了园区管事抽三成，没点出是哪一家，四个场子今晚临时拼车，谁也不敢打包票旁边站着的同行没趁陈至远在中东悄悄捞一笔跑路钱。

王振和邢东先后没了，屋里没一个人压得住阵脚，谁先开枪谁就坐实了杀人灭口的罪名，可谁要是先放下枪，今晚就得让人捆回园区当替死鬼，两拨人举枪隔着茶桌破口对骂，符老板瘫在椅上疼得直抽冷气，两边谁也不准对方伸手去碰他。

留守小头目腮帮子咬得发紧，侧头冲身后两个心腹低喝：“拿枪把铁栅门看牢了，陈总发话前，屋里连姓符的在内谁敢往外迈一步就打断谁的腿！”

他攥着手枪倒退着走出吵成一团的换汇铺，穿过后院站在背街的夜风里，抬手抹了一把满脑门的冷汗，掏出手机翻出远在迪拜的陈至号码按下了拨通键。

听筒里越洋盲音刚响过两声便接通了，他喉结狠狠一滚，对着手机哑声急报：“陈总，西港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