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6章 忙碌的复兴大队

麦收到第五天，进入了最忙的高峰。

一半的地块已经割完，麦子一车一车往打麦场拉，剩下的地块也进入收尾阶段。

太阳一天比一天毒，正午时分地表温度能有四十多度，脚踩在土路上都烫脚。

中暑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周牧云调整了排班。

每天早上四点半开工，干到上午十点歇晌；下午四点再下地，干到天黑。

避开正午最热的两个时辰，既不耽误进度，又少有人中暑。医务室的人也分成了三班，早班、午班、晚班，地头永远有一个人守着，药箱就放在田埂的树荫下，随叫随到。

这天上午九点多，日头已经很毒了。

周牧云在南洼巡诊，刚给一个腰疼的老社员扎完针，就听见有人喊：“周大夫！快来！有人晕倒了！”

他赶紧拎着药箱跑过去。

倒在地里的是个女知青，叫苏晓红，身子弱，要强，一直跟着老社员比速度，不肯落后。

刚才割着割着，眼前一黑就栽倒了，脸煞白，闭着眼，呼吸有点急。

“都散开，别围着，通风！”

周牧云蹲下身，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脉搏快而弱，是典型的重症中暑前兆。

“陈志，帮我把她抬到树荫底下！”

两人合力把女知青抬到地边的老槐树下，放平身子，解开领口和袖口的扣子。

周牧云拿出银针，快速扎了人中、百会、内关几个穴位，又用凉水浸湿毛巾，敷在她额头和颈动脉处，物理降温。

过了两分钟，苏晓红闷哼一声，慢慢睁开了眼。

“醒了醒了！”

旁边的知青都松了口气。

“别着急起来。”

周牧云按住她肩膀，“再躺会儿。你这是中暑了，天热还硬撑着。干活量力而行，别跟别人比速度。”

苏晓红有点不好意思：“我……

我就是想快点，不想拖后腿。”

“身体才是第一位的。”

周牧云笑了笑，“歇半天，下午也别下地了，去打麦场干点轻活，扬场、捡麦穗都行。”

处理完这个，周牧云的药箱还没合上，又有两个社员扶着一个汉子过来。

汉子捂着肚子，疼得直皱眉：“周大夫，我肚子疼，拉了三回了，浑身没劲。”

“吃啥凉的了？”

周牧云搭了搭脉，又看了看舌苔。

“早上渴得厉害，喝了瓢井拔凉水，还吃了根生黄瓜。”

汉子挠挠头，“没想到就不行了。”

“天热，肠胃弱，不能猛喝凉水。”

周牧云拿出黄连素，递给他两片，“先吃了，歇会儿。是急性肠胃炎，不重。中午回去吃点热乎的，别吃凉的辣的。再拉就去医务室找我。”

汉子接过药，就着绿豆汤吃了，坐了半个钟头，肚子慢慢不疼了，连说

“周大夫你这药真管用”。

中午歇晌的时候，医务室里也没闲着。

徐静姝带着林晚整理当天的药品，核对剩下的防暑药、外伤药，登记每一个病人的情况。

周牧云则翻着登记本，跟刘大宝商量：“今天中暑的、拉肚子的加起来有五六个了。我看食堂那边得注意点，饭菜别放坏了，尤其是中午的菜，一定要热透。生水别让大伙乱喝，绿豆汤、淡盐水管够，比凉水解暑。”

“行，我下午就跟张桂兰说。”

刘大宝擦着汗点头，“今年这天也邪乎，比往年热不少。多亏你安排得细，不然指不定倒多少人。”

“还有，脱粒机那边也得盯紧点。”

周牧云又说，“这两天开始打场了，机器转起来没轻没重，别卷了手、绞了衣服。让操作机器的人都精神点，熬夜的轮班来，别疲劳作业。”

“哎，我一会儿就去打麦场交代。”

下午开工晚，日头偏西了才下地，风凉了些，干活也舒服。

周牧云转到打麦场的时候，李青正开着拖拉机卸麦子，脱粒机轰隆隆地转着，社员们有的递麦捆，有的接麦粒，有的扬场，忙得热火朝天。

“李青哥，歇会儿再干。”

周牧云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别连轴转，累了就换个人开。疲劳驾驶容易出事。”

“没事，这才几车。”

李青笑着接过水，灌了一大口，“我心里有数，困了就歇。倒是你，天天在地头转，比我们还累。”

“我习惯了。”

周牧云笑了笑，又走到操作脱粒机的社员身边，叮嘱道，“大哥，喂麦子的时候慢点，手别离滚筒太近，衣服袖子挽起来，别绞进去。”

“知道了周大夫！”

社员笑着应，“天天听你说，都记牢了。”

太阳落山的时候，收工的哨子吹响了。

社员们扛着镰刀，三三两两地往村里走，说说笑笑的，虽然累，却带着丰收的喜悦。

周牧云最后一个从地头回来，裤腿上沾着麦芒，后背也湿了大半。

徐清如在医务室门口等着他，递过一条干净毛巾：“快擦擦汗，饭我给你留了，在锅里温着呢。”

“谢谢。”

周牧云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今天还好，重症不多。明天估计更热，得多备点十滴水。”

“都备好了。”

徐清如点点头，看着他晒红的脸颊，有点心疼，“你也别总在太阳底下晒着，树荫下歇会儿。”

“没事。”

周牧云笑了笑，“麦收就这十几天，盯紧点，少出点事比啥都强。”

麦收到第八天的时候，天变了。

早上还晴空万里，到了午后，西北边的乌云就堆了上来，黑沉沉的，像墨汁染过似的。风也变凉了，带着雨腥气，刮得麦秆哗哗响。

“不好，要下雨！”

地里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看天。

刘大宝从地那头跑过来，嗓子都喊劈了：“大伙注意了！阵雨马上到！所有人力都集中到南洼！那边麦子还没拉走，必须抢在下雨前运到打麦场！不能让麦子淋了雨！”

麦收最怕下雨，淋了雨的麦子容易发芽、发霉，一年的收成就毁了。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割麦的停下镰刀，跑去帮着装车；运输队的马车、拖拉机来回跑，车轮子碾得土路咚咚响；妇女们也扛起麦捆往车上扔，个个都铆足了劲。

整个南洼瞬间像开了锅，喊声、车声、麦秆摩擦声，混着越来越大的风，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牧云本来在东片巡诊，看见乌云过来，立刻带着陈志往南洼赶。

“刘叔，我们就在这边守着，有受伤的随时处理。”

周牧云找到刘大宝，大声喊着，“让大伙慢点！别慌慌张张的，越急越容易出事！”

“知道了！”

刘大宝喊着回应，又转头催促，“快！快装！雨马上就到了！”

风越来越大，乌云压得更低，天一下子暗了下来，像傍晚似的。

社员们都在跟时间赛跑，麦捆一捆接一捆往车上扔，车装得满满的，马不停蹄地往打麦场运。

混乱中，“啊”

的一声惨叫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