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今时一如往日

“哦，好，父亲喜欢喝这种酒，谢谢你秋叶。”

“但还是我拿着吧，这个有点冰。”

只是鹰无一花将酒递过去的时候，秋叶又抓住她另一只手。

本来冻得有些僵硬的指节因为紧张和掌心一起渗出细密的汗珠。

鹰无一花突然就想起来在天台时两人相处的情形。

“秋叶，父亲在家的，不可以……”

“不可以什么啊。”

秋叶已经松开了她的手，放在了她半干微湿的头发上，随之又摩挲她的额头。

“还好，手没有很凉，不过额头有些烫，快上去吹吹头发吧。”

两人并肩走在鹰无一花往日自己都觉得有些大的家里，虽然觉得花匠、管家等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些灼人，但她是有些享受这种感觉的——在别人眼里和秋叶关系不一般的感觉。

二楼窗台上的鹰无小五郎也看着这一幕，只是他有些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用什么样的理由把女儿支开一会儿呢？

目光落在秋叶雨手里带的酒上面，鹰无小五郎想到了主意。

等到鹰无一花带着秋叶来到楼下的时候，管家已经在等了，将两人引向餐厅。

枝豆「盐水毛豆」、冷奴「凉拌嫩豆腐」、浅渍小菜「黄瓜、萝卜小咸菜」、芥末章鱼已经摆上，还有几瓶和秋叶手里同款的烧酒。

“想必你就是我女儿口中剑术超绝的秋叶雨了。”

“您一定是一花所说气度不凡、仁义无双、无所不能的父亲鹰无先生了。”

啊，秋叶，你还是那么……鹰无小五郎勉强绷住要扬起的嘴角。

“寒舍略备薄酒，秋叶务必赏光。”

“您慷慨的品质和您威武的身躯同样令人叹服。”

鹰无一花又觉得冷了，总之这肉麻的场景让她忍不住想要蹭蹭肩膀。

有了上次和秋叶交锋的经验，鹰无小五郎这次不会这么莽撞了，他最近恶补了很多岳丈见女婿的类似场景的电影作品。

酒总是绕不开的。

倒不是逼年轻人一定要喝酒，相反一个从不饮酒的人可以坚持原则拒绝喝酒是很好的品质。

但他知道秋叶是喝酒的，一个醉酒的人往往会暴露一些平时隐藏的东西。

冷盘之后，炸货，煮物一个个摆上宴席，侍者以不打扰的频率为席间三人夹菜添酒。

他们聊天南海北的风物，聊剑的制作工艺，聊鹰无家的发家史，聊鹰无一花小时候的糗事。

总之鹰无一花在两个狡诈的男人的哄骗下很快就喝多了趴在桌子上。

她很开心，连醉酒的时候嘴里都含糊不清的说道：“父亲，你和秋叶相处这么好真是太棒了。”

知道女仆长将鹰无一花送回房间，餐厅只剩他们两人，鹰无小五郎和秋叶雨眼底的醉意几乎同时消失。

秋叶雨一改温柔忠厚的模样，立刻变得阴鸷狠戾。

“三亿円，三亿円我以后不再纠缠你女儿。”

鹰无小五郎强忍着心中的愤怒喝下一口酒。

是的，没有什么比女儿更重要。

几乎让小河明空殒命的车祸谋杀、浅草寺的枪击事件、清水留香绑架案……这些事情的结果是有惊无险的，但鹰无小五郎不敢想如果女儿是被谋杀的小河明空、被枪击的樱井初雪或是被绑架的清水留香，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一个父亲怎么能把女儿的安危寄托到运气上呢？

这是多么荒唐可笑的事情。

所以他想找个机会和失去记忆的秋叶雨聊一聊，看看能不能规劝他离自己女儿远一点，至少在住吉会的隐患完全被清理之前。

至于在那之后，老实说鹰无小五郎对秋叶雨也很不满，他实在是太能沾花惹草了。

老实说自己看不到女儿能和一个对她一心一意的秋叶雨在一起的任何可能性。

但只要女儿愿意，自己这点不满能算得了什么呢？

可最荒唐可笑的事情再第一时间以最猝不及防的方式袭来。

那个曾经即使生存困苦但依旧无视自己六百万円威逼利诱的孩子已经不存在了，他和他的记忆一起死在了过去。

现在面前的，是一个贪心的，无耻的，没有下限的狗杂碎。

现在他真的很想把眼前这个顶着秋叶雨皮囊的人杀了，灌成水泥桩沉海。

“我可以给你十亿円。只有一个要求，去国外，永远不许再回来，永远从我女儿面前消失。

我想你知道的，我之所以想付这十亿円，只是不想我女儿找到你的尸体时难过，这是在买她的心情。”

秋叶雨面无表情的端起酒杯：“我对你这傻女儿没有丝毫兴趣，但您恐怕不知道，我现在是一个身价千万的演员，未来前途不可限量，我还和一个身体有缺陷的有钱女人在一起，房子是没有你的大，但我有自信能拿到全部，那可比十亿円多的多。

鹰无先生，三亿円是我不再纠缠你的蠢女儿的价码，但十亿円就想买断我，实在是不够啊。”

“你要多少能永远不出现在我面前？”

“三十亿円！”

鹰无小五郎气的砸碎了面前的盘子，整个餐厅发出巨响，熟睡的鹰无一花慵懒的翻了个身，仆从保

镖一个个冲进来。

“退下。”

等到餐厅里重归寂静。

秋叶雨给鹰无小五郎倒了一杯酒，同时递到他面前一支录音笔。

“鹰无先生，请在我走后保持愤怒，只有录音的话一花不会相信的，所有真正的，仆人见过的争执才是无可辩驳的真相，您说呢。”

鹰无小五郎猛地抬头。

那个贪心的，无耻的，狠毒的秋叶雨不见了，面前还是那个温柔沉静的少年，看起来甚至有些柔弱。

他看看手边的录音笔，又看看眼前的秋叶，脑袋里疯狂复盘，然后喝下了秋叶倒给他的酒。

没有记忆的只认钱的秋叶雨不会毫不犹豫的用自己的性命救一些不相干的人。

对女儿的重视让他忽视了一些最为关键的因素，让他变成了和当初清水杏梨一样的人。

陪他真情实感的演了一出戏。

秋叶还是那个聪明绝顶、秉性纯良的秋叶。

只是为什么？

从浅草寺事件来看，秋叶雨确实丢失过一段时间的记忆。

而这个记忆在某个时刻被秋叶找回了，但这天大的好事没有告诉别人的原因会是什么呢？

现在又在这个时候故意录下刚才的场面。

鹰无小五郎嘴唇啜嗫着：“秋叶，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告诉叔叔，叔叔帮你，叔叔连海上自卫队的直升飞机都能给你买来……”

秋叶雨离开后，鹰无小五郎一杯一杯的喝着酒。

他暂时没有任何心情处理工作或者其它的事情。

脑海里不停的重复秋叶临走前说过的话。

“叔叔，我知道，你也不想让一花伤心对不对？一花太单纯，有些事情我要瞒着她，您是男人又是父亲，所以您比较倒霉……”

“本来今天会带来一套好看的茶具，但它被我颤抖的右手打碎了，您知道我是个剑客，但我以后应该提不起手里的剑了……亨廷顿舞蹈症，您可能没听说过，但它会让人记不清事情而且带着屈辱死去，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这段时间我已经给您和一花带来了太多的麻烦，真的很抱歉，这个录音您需要藏起来，作为一件预备之物，您知道它有可能派上用场的吧，或许在一花某个难过的下午，或许在她不想接受一个哪里都好的男孩儿的追求时……或许一年后就能用，或许三年五载，但总有时机能用上的，等到爱意消退被恨意消磨，剩下的就只有钝痛，最后钝痛也被时间抹去……”

“最后，男人的承诺重若千钧，请您替我保守秘密，住吉会最后的余烬我会在我死前尽数掐灭，晚安，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