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海瑞还京,秋账总成
书名:再造万历 作者:老水湾的一笑
第一百五十七章 海瑞还京,秋账总成
八月十三,兖州府衙门口。
海瑞天不亮就收拾停当了。一只旧包袱,里面装着秋收的账册、桑田税则的章程、三府以工代赈的汇总册子。包袱不大,背在肩上不沉。王国光已经押粮车走了,赵存和孙茂站在衙门口送他。
“郎中,路上小心。兖州的事我盯着,有事写信到京师。”赵存把一份秋收的汇总册子递过来,海瑞接过翻了翻,搁进包袱里。
“兖州的事你盯着。冬麦种了,秋收毕了,粮车走了。剩下的事按章程办。有事写信,急事走急递,三天到。”海瑞翻身上马,回头看了赵存一眼,“济宁府那边,刘同知盯着。济南府那边,周知府盯着。三府的事都稳了,别松劲。”
赵存点了点头。海瑞拍了拍马脖子,沿着官道往北去了。八月的官道两旁,麦茬地里已经种上了晚豆,豆苗半尺高了,绿油油地铺在灰褐色的土地上。
八月十七,京师广宁门外。
海瑞走了四天,从兖州到京师,歇了德州、济南、河间三站,今天午后到了京师。他牵着马穿过城门,往棋盘街的方向去了。没有先回住处,直接去了内阁。
张居正在案后坐着,面前摊着王国光押来的粮车册子。看见海瑞进来,他抬起头,放下笔。“回来了?路上顺利?”
“顺利。四天到京。”海瑞在对面坐下,从包袱里取出秋收的汇总册子,搁在案上,“兖州秋收毕了。冬麦八十五亩打了一百七十石,官仓八十五石,四十石解运京师,四十五石留兖州府用度。豆子收了四十二石,萝卜收了五万斤。官仓的粮补上府仓的窟窿,以工代赈的粮还清了。”
张居正接过册子翻了一遍,合上搁在案角。“王国光押的粮车前天到了,四十石麦子入了户部仓。济宁府的五十石豆子、济南府的三十石豆子,也在路上。三府的秋粮解运京师合计一百二十石。户部核了账,对得上。”
海瑞从包袱里又取出一份册子,是桑田税则的章程细化稿。“阁老,桑田税则的章程细化了一遍。华亭县试行一
年,明年春天再议其他县。章程上写了——桑田按棉田纳税,新桑田三年减半,隐占田记了账,秋后再说。试行一年,成效稳了,再推其他县。”
张居正接过章程翻了一遍。“细化得细。桑田税则的事,华亭县继续试行。明年春天再议其他县。隐占田的账记着,秋后清算的时候用得着。”他顿了顿,从案上拿起户部转来的秋账汇总,“户部把三府的秋账汇总了。兖州、济南、济宁三府,以工代赈用粮二百二十石六斗,秋粮收四百三十石,补完府仓的窟窿,余两百多石。解运京师一百二十石,府仓存一百多石。账对得上。”
海瑞接过汇总册子看了一遍。“阁老,三府的秋账对得上。兖州的冬麦收成好,亩产两石。济南府和济宁府的地薄些,但秋粮也补上了府仓。三府的以工代赈还清了,明年的以工代赈有粮了。”
戌时,张府书房。
张居正回到府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顾氏在堂屋里等着他,桌上摆着一碗热汤面。他坐下来,把面慢慢吃了,然后走到书房里,在案前坐下。案头那只白瓷笔洗里插着一枝红梅,是顾氏换的,花瓣在暖气里微微舒展。他看了一会儿,从行囊里取出私录,提笔写道:
“八月十七,海瑞还京。兖州秋收毕,冬麦八十五亩打一百七十石。豆子四十二石,萝卜五万斤。官仓粮补上府仓窟窿,以工代赈粮还清。三府秋粮解运京师一百二十石,户部核账对得上。桑田税则章程细化毕。三府秋账总成。”
写完了,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夜色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更鼓声。他闭上眼,在黑暗中把明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三府的秋账清了,以工代赈的粮还了。明年开春,三府的流民有地种,有粮吃。桑田税则华亭县继续试行,明年春天再议其他县。路还长,但方向清楚。
亥时,兖州府衙档房。
赵存坐在案前,面前摊着秋管冬种的记录。冬麦收了,豆子收了,萝卜收了。官仓的粮补上府仓的窟窿,以工代赈的粮还清了。他把记录看了一遍,在末
尾添了一行字:“八月十七,兖州秋收毕。冬麦八十五亩打一百七十石。豆子四十二石,萝卜五万斤。官仓粮补上府仓窟窿,以工代赈粮还清。三府秋粮解运京师一百二十石。秋收事毕,冬管开始。”
写完了,他把记录合上,搁在案角。孙茂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在对面坐下。“赵书吏,海郎中到京师了?”
“到了。今儿到的。三府的秋账清了,以工代赈的粮还了。兖州的秋收毕了,冬管开始。冬麦种了,浇一遍冻水,封一遍土。封土封得实,麦苗冻不死。”
孙茂提笔记了。他放下笔,想起一件事。“赵书吏,兖州的秋收毕了,粮车走了,官仓的粮补上府仓的窟窿。以工代赈的粮还清了,明年的以工代赈有粮了。有粮就能接着干。接着干,流民就有地种。”
赵存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还清了就好。还清了,明年的以工代赈就有粮了。有粮就能接着干。接着干,流民就有地种。有地种,人就不走了。”
亥时,兖州府西南乡。
周德清的儿子蹲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东西。今天他娘从地里回来,说秋收毕了,官仓的粮补上府仓的窟窿,以工代赈的粮还清了。他蹲在门槛上画地图,横的是田埂,竖的是水渠,中间画了几个小方块,是刚收过麦子的麦田。画完了,他用木棍在方块旁边画了一个小人,小人的手里举着一根棍子,棍子头上画了几道线,是水渠里淌出来的水。他娘从灶房里出来喊他:“吃饭了。”他应了一声,站起身,把木棍别在腰后,往屋里跑。跑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灶房。灶房里飘出馒头的香气,是娘在蒸馒头。他吸了吸鼻子,咧嘴笑了笑,转身跑进屋去了。
万历二年的八月十七,海瑞还京,秋账总成。三府的秋账清了,以工代赈的粮还了。兖州的冬麦收了,豆子收了,萝卜收了。官仓的粮补上府仓的窟窿,解运京师一百二十石。海瑞还京复命,桑田税则章程细化毕。三府的流民有地种,有粮吃。路还长,但方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