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孤要听你的真话!奴婢要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书名:大明第一嫡长孙,老朱为我杀疯了 作者:天卫的胆囊炎
第268章 孤要听你的真话!奴婢要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连绵的秋雨打在乾清宫高挑的重檐上,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汽。
朱雄英跨过御书房外的高门槛,小顺子早已在廊下候着。
一见主子出来,小顺子连忙撑开那柄大号的八骨桐油大伞,快步迎上前去。
伞面很大,青布油面,被雨水冲刷得油亮。
小顺子双手握着竹质的伞柄,小心翼翼地把大半个伞面都遮在朱雄英头顶,自己的右半边身子却完全悬在檐溜之外。
没走出几步,冰凉的雨水便顺着风势扑打在他单薄的内侍青缎袍服上,将半边肩膀洇得透湿发暗。
他连眉毛都没抖一下,脚底下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亦步亦趋地落后朱雄英半步,走得轻手轻脚,连水洼都不敢踩出太大的响动。
宫道两侧是朱红色的高墙,雨水顺着墙皮往下淌,把墙根底下的青苔泡得发黑。
四下里除了后头七八步外两名按刀随行的东宫校尉的脚步声,便只有雨打伞顶的沉闷声响。
朱雄英负手前行。
走过乾清门前那段狭长的夹道时,他放慢了步子,目光从前方空旷的御道慢慢收了回来,落在了身侧那截微微发抖的湿透袖角上。
“小顺子。”朱雄英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喜怒。
小顺子手腕下意识地收了收,伞面却稳如泰山,声音恭敬:
“奴婢在,殿下可是走得累了?”
“孤不累。”
朱雄英迈过脚下一处积水,闲聊似地问了一句:
“进宫几年了?”
“回殿下,奴婢是洪武十八年入的宫,算起来,整整七个年头了。”
“七年了,时间不算短。”
朱雄英看着前方被水气笼罩的角楼,声音依旧平缓:
“从杂役房洗刷马桶的小太监,走到如今能给孤撑伞的东宫贴身近侍,不容易吧?”
小顺子心里头微微一动,赶忙低下头,语调带着太监特有的谦卑:
“谢殿下挂怀,奴婢不觉得苦。能在东宫伺候殿下,是奴婢修了八辈子的福分,奴婢心里头只有感恩。”
朱雄英听着这教学版的回话,嘴角勾了勾,没吭声。
两人又往前走了十余步,雨势稍微大了些,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作响。
“这人活着啊,总得图个什么。”
朱雄英又开了口,脚步依旧不紧不慢:
“外朝那些当官的,有的图青史留名,有的图万贯家财,还有的图封妻荫子。”
朱雄英微微侧目,瞥了他一眼:
“你呢?小顺子,跟在孤身边,你这辈子,心里头究竟想要什么?”
小顺子身子轻轻一颤。
这是深宫里头最常见的试探,也是寻常主子最爱用来拿捏下人忠心的套路。
在内书堂听老太监讲规矩的时候,这类话该怎么答,早就在脑子里背得滚瓜烂熟了。
小顺子脸上堆出最标准的恭顺笑意,腰身弯得更低了些,嘴唇微张,那句准备好的漂亮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奴婢是个残缺之人,哪敢有什么非分之想?奴婢只求能一辈子在殿下跟前……”
“把那些糊弄鬼的套话给孤咽回去。”
还没等他说完,朱雄英清冷的声音便截断了他的话。
那声音不高,甚至没有多少斥责的意思,但落在伞底下的空气里,却透着一股叫人浑身发冷的感觉。
朱雄英依旧目视前方,脚下不停:
“孤若想听磕头虫念经,内监里有一抓一大把的人,用不着你在这儿背课本。”
“孤刚才问的,是你的私心,是你的欲望,是你夜里头躺在值房板床上翻来覆去合不上眼时,心里真正想要的东西。
”
雨水落地的声音仿佛突然大了起来。
小顺子嘴唇半张着,脸色一点点褪去了血色。
他握着伞柄的指关节用力到泛白,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又干又堵。
“怎么,不敢说?”
朱雄英语气温和,像是在循循善诱:
“还是觉得,在孤听完之后觉得你心思太重,留不得你?”
小顺子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
冷汗混着从额角淌下来的雨水,流进了眼眶里,辣生生的疼,他却连抬手抹一下的胆子都没有。
他摸不透太孙的心思。
是要一个唯唯诺诺的奴才,还是要一把带刃的刀?
“奴婢……奴婢想多攒些银子……”
小顺子声音有些发虚,硬着头皮吐出半句试探:
“奴婢在老家还有两个侄儿,奴婢想着,将来若是能给家里置上几亩好田,让他们能读书考个秀才,也不枉奴婢当年挨的那一刀……”
朱雄英突然停下了脚步。
这一停,小顺子险些一头撞在朱雄英的后背上,吓得他慌忙收势,双膝一软就要往下跪。
“伞拿好,别跪。”
朱雄英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声。
小顺子膝盖僵在离湿漉漉的石板寸许高的地方,硬生生撑住了,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朱雄英转过身来,看着他。
雨幕之中,少年的目光清澈而深邃,像一面照妖镜,能把人的腌臜心思照得纤毫毕现。
“小顺子,你在东宫伺候也有些日子了,该知道孤的脾气。”
朱雄英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不轻不重:
“孤最厌烦的,就是聪明人跟孤装糊涂,拿些不上台面的话来当挡箭牌。”
“香水成了做成那天,你乐得连路都不看,急吼吼地往书房闯,那时候你眼里的那股兴奋,是为了你老家那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侄儿?”
“那是你想在孤面前立功,想让孤看重你,想把东宫内务的大权抓在自个儿手里!”
朱雄英上前了半步,离小顺子极近,伞檐下两人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孤再问你最后一遍。”
“这辈子,你到底想要什么?”
小顺子只觉得头皮发炸,耳边全是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他想起了八岁那年,躺在破席子上,那个拿着冰冷小刀、满嘴黄牙的老阉人;
想起了杂役房外,那些连末流小官见了他都能肆意啐上一口的轻蔑眼神;
想起了这深宫内院里,没有权柄的内侍太监,死了就是一张烂草席往北安门外乱葬岗一扔,连条野狗都不如的下场!
装不下去了。
也没退路了。
横竖是个死,若真惹怒了储君,今天这条命丢在宫道上,总好过窝窝囊囊当一辈子任人踩踏的烂泥!
小顺子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原本耷拉着的眉眼抬了起来。
他双手死死攥着伞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的发颤:
“殿下要奴婢说真话。”
“奴婢也不再隐瞒!”
他的声音在雨声中并不响亮,甚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狠劲却像浸了毒汁的匕首:
“奴婢受够了让人看奴婢像看蛆虫一样的眼神!受够了动不动就拿奴婢们当牲口打骂的日子!”
“奴婢进宫那一刀不能白挨!祖宗祠堂回不去了,后人香火断干净了,奴婢就只剩下这一条烂命!”
小顺子死死盯着地上的青石板,眼角通红,胸膛剧烈起伏,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一般吐出了那句话:
“奴婢要跟着殿下,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奴婢要爬到司礼监掌印的位置上去!奴婢要让这大明天下,除了皇爷、除了殿下和宫里的主子们,剩下的所有人见着奴婢,再也不把奴婢当成一条没卵子的狗!”
狂风卷着雨丝吹打进伞底。
整条夹道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小顺子说完这几句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气力,嘴唇发青,身子止不住地打摆子。
他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在以铁血严刑著称的大明洪武朝,一个太监敢公然喊出“要爬到最高”、“要让外朝百官低头”,乾清宫门口“内臣干政者斩”的铁牌子,砍他十次脑袋都绰绰有余。
他在等死,也在等这辈子唯一一次翻身做刀的机会。
朱雄英静静地立在原地。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孔扭曲、眼神发狠的小太监,忽然笑了。
“你倒是实诚。”
朱雄英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小顺子被雨水浇透的右肩。
小顺子浑身一震,愕然抬头。
“不怕孤叫人,把你拖去午门剥了皮?”朱雄英慢条斯理地问。
小顺子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敬畏:
“殿下要的是真话,奴婢说了,死也瞑目。若殿下嫌奴婢心黑,这条命殿下现在就拿去!”
“你的命先留着,孤留着有用。”
朱雄英收回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调平稳:
“太监若没了野心,跟后花园里阉了的公鸡有什么分别?不能啄人,也不能报晓,留着看门都嫌窝囊。”
“你想爬上去,想让人高看你一眼,孤可以给你这个梯子。”
小顺子如蒙大赦,眼泪差点夺眶而出,连忙迈着小碎步跟了上去,重新把大伞举正。
“刘成林是你什么人?”
走在前头的朱雄英忽然冷不丁问了一句。
这一次,小顺子没有半分迟疑,答得干脆利落:
“回殿下,是奴婢的干爹。奴婢刚进宫那会儿在司礼监打杂,快冻死的时候是干爹扔了件旧棉袄,后来也是干爹把奴婢指给东宫的。”
“嗯。”
朱雄英语气平淡,没有丝毫不悦,仿佛早就心知肚明:
“有野心是好事,但得记清楚你脚下的台阶是谁搭的。”
朱雄英微微侧过头,声音平淡:
“替孤给刘成林带两句话。”
“让他往后在乾清宫里头,把皇爷爷好生伺候好了,尤其是皇爷爷每日入口的饮食汤药和起居冷暖,半分马虎都出不得。”
“乾清宫那边但凡有一丁点风吹草动或是皇爷爷身子骨有什么不适,必须第一时间禀报给孤,听明白了吗?”
小顺子听到太孙殿下不仅没有怪罪自己的野心和干爹的事,反而交代自己去传话!
这意味着,他赌赢了!
小顺子噗通一声单膝点地,一手撑着伞,一手重重抱拳,雨水溅在他脸上,他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殿下放心!奴婢定把话原原本本带给干爹!”
“奴婢的命,都是殿下给的!往后无论谁敢对殿下不利,谁敢动皇家的心思,奴婢就是豁出命去,也先咬下他一块肉来!”
朱雄英看着跪在水洼里的下人,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伸手握住竹伞的柄端,轻轻向上提了提:
“起来吧,地上凉,湿了袍子待会儿怎么回东宫办差?”
“你明白自个儿该当什么样的差,孤就放心了。”
小顺子借势站起身,眼眶通红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重新把伞遮在大明朝最尊贵的储君头顶。
朱雄英背负着双手,步履从容地穿过长长的雨道,朝着春和门那片巍峨的重檐缓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