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各怀心思

“杨馆丞，天象乃天助也，而流言却可以是人为。”

杨愔听到刘腾这话，在这一瞬间有些迷茫，但很快，他就从中听到一丝味道来。

“尔朱氏擅权乱政，屠戮士族，你出身弘农杨氏，精通经纬，我要你借此番星变，引经据典。

你不必直白攻讦朝廷，诋毁尔朱氏，只需依易理纬书，进行解读。

比如说，太白主兵，主杀伐，月主苍生，臣属，金月相逼，是权臣凌压天下苍生之言。”

这一招，其实就是过度解读罢了，这同一件事，经过不同的人，那是完全可以得出两个相反的结论来。

杨愔当即点了点头，言道：“使君深谋，属下今日便引《春秋纬》《周易·灾异篇》著文论释，待使君过目后，布告四州。”

………………

刘腾在造势，而造势的目的，就是要让麾下将士，对尔朱氏产生怨愤。

因为细究下来，刘腾虽然是出身于怀朔，可他起家的第一本金，是在尔朱荣手中取得的。

军中上下，无论官位高低，完全可以说，都是在尔朱氏麾下混过的，在这种情况下，军中上上下下，和尔朱氏那边，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造势，不仅仅是提振军心，更重要的，是让所有人知道，他们的对手，将来就是尔朱氏了。

而刘腾在造势，洛阳的尔朱世隆也没停歇，他和尔朱天光，尔朱仲远之间的联络愈发频繁。

但是，出乎尔朱世隆的意料，尔朱天光和尔朱仲远，都对出兵太原，兴致寥寥。

这打下太原，虽然对尔朱氏是有益的，可对他们自身来说，好像得不到什么明显的利益。

且不提打太原，他们自身的损失，以及后方又是否会不稳，以及，万一没打下太原，这事又该怎么收场。

这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把太原打下来了，并州交给谁？

尔朱天光和尔朱仲远隔的太远，就是给他们了，那也是守不住的。

那

么就剩下两人了，一个尔朱世隆，一个尔朱兆，如今尔朱世隆威势愈盛，再让他控制并州，那不就是势大难制了。

还有那个尔朱兆，众人多与其有怨，再加上现在没什么实力了，就算去打太原，如今他也出不了多少力。

那不就等于是白白将并州让给他了吗？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一点，那还是出兵讨伐刘腾，利益不足以驱动他们。

除非是说，尔朱世隆能开出让两人都足够满意的价码出来。

洛阳和关中，徐兖之间的联系，那真是太频繁了，信者一天到晚都在来回奔波。

可同时，在冀州信都，高欢此时的桌案上，正摆着两封书信。

这两封书信，一封是刘腾送来的，一封是尔朱世隆送来的，这里头的内容，却是各方之间的背地博弈。

左侧一封，刘腾亲笔所书，这刘腾的字迹，高欢还是能分辨的，字写的一般，还时常有错别字。

就这水平，高欢其实有时候还真有些想不通，刘腾是哪来的自信，还一批一批的收学生。

当然，高欢也成长到现在了，他也从刘腾的举动中，窥探到了一丝真意，刘腾教学生是假，核心还是在于培植自己的势力。

这个法子好，所以，在接手冀州后，高欢也学起刘腾的做法，收起了学生，也是少年，也是孤儿。

虽然刘腾铺路的早，但是高欢的规模更大，他第一批就收了五百多孤儿，且多是十二岁以上，十六岁以下的。

这个年龄段，最具性价比，高欢不奢求五百人里头都是人才，但只要有个五十人，他就挣大了。

所以说，这年头，谁都不是傻子，甚至于早期的时候，刘贵说刘腾阴结少年，尔朱荣未必真的不信。

只是说，当时的尔朱荣够自信，认为自己绝对能压制住部下，

当然，尔朱荣想的也没错，在他活着的时候，刘腾确实是十分恭顺，可谁能想到，尔朱荣会这么快就死于非命。

这时，高欢拆

开信件，这封信是刘腾写的，信里头没谈什么时局之类的。

主要内容，还是追忆二人怀朔旧谊，遥想当初，二人在酒桌上畅谈，可谓是情真意切。

只有最后，刘腾才笔锋一转，痛陈当今朝堂乱象，怒斥尔朱世隆把持朝政，擅权乱政，屠戮高门，枉负先王尔朱荣基业。

刘腾在信中直言，尔朱氏诸人各怀鬼胎，内部分崩，看似权倾天下，实则外强中干。

如今世隆独断专行，意欲铲除四方不臣，独揽大权，今日，并州虽首当其冲，可他日，冀州必步其后尘。

刘腾虽然没明说结盟，但每一句都暗藏联手之意，唇亡齿寒，共抗尔朱。

高欢叹了一口气，曾几何时，他在洛阳时，看到了朝廷的昏聩，那时候虽然在怀朔镇内，广交好友。

可当时的他，其实心里也是迷茫的，多交好友，也不过是想增加自己对抗乱世风险的能力。

甚至于当时的刘腾，也曾是高欢拉拢的对象，只是时移世变，如今的刘腾，实力胜于高欢，他们二人之间，既像是好友，可又有些像对手。

沉默良久，高欢放下刘腾的书信，拆开了尔朱世隆送来的信。

送信的邢昕，高欢已经让人好好招待，在表面上，高欢接信时，那是毕恭毕敬，没有任何的不敬之意。

不过，这封信里头，倒是和刘腾写的，差距有点太大。

在信中，尔朱世隆斥责刘腾阴蓄异势，惑乱民心，拒不奉诏入朝，已然显露逆迹，罪证昭彰。

尔朱世隆在信中明令高欢，待洛阳调集诸路大军，正式北上讨伐太原之时，高欢须即刻整饬兵马，自冀州西进，出兵合击刘腾。

信的内容，虽不能说十分强硬，但语气，措辞，那还是把高欢当手下来对待。

当然，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高欢能有今日，尔朱世隆确实算是恩主。

只不过，尔朱世隆战阵水平太差，实在是无法令武人畏惧，这也是尔朱世隆最大的短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