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信他还是信我

吴掌柜丢了魂似的上了三楼诊室，一屁股坐在了淳于大夫对面，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

淳于大夫刚出诊回来，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被他这副样子整得心里发毛。

“我说老吴，你这是怎么了，又被世子妃骂了？”

吴掌柜木木地摇头，“目前还没有，不过可能快了。”

他猛地往前倾身，鼻尖几乎顶到了对方的脸上，“我问你，你到底是怎么给梁大小姐治的病，为什么把人给治跑了？”

淳于大夫忙不迭往后仰，离这个老男人远了点，没好气道：“你在说什么鬼话，什么叫把人治跑了？梁大小姐已经好几个月没来复诊了，她跑不跑的和老夫有何关系？”

说完皱眉看了眼失魂落魄的吴掌柜，疑惑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天大的坏事！”吴掌柜一拳砸在桌面上，恨恨道，“梁大小姐被隔壁第一医馆拐走了！”

他把刚才遇见梁夫人母女的事儿说给了淳于大夫听。

梁夫人世家出身，丈夫是京兆尹梁勉，自己更是堂堂三品诰命夫人，满京城比她地位高的屈指可数。

可跟别的名门贵妇相比，梁夫人为人亲和，并不怎么摆架子。

哪怕是面对吴掌柜这样一个无品无级的小人物，也素来客气有礼。

“你是没瞧见，梁夫人看我那眼神，跟看路边的垃圾没两样。”想起这个，吴掌柜的心脏就忍不住一抽一抽地疼，“明明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肯定是受了什么人蛊惑，这才态度大变。”

淳于大夫捋了捋八字胡，“可能只是今日心情不大好吧，你别想太多。”

“不是我想得多，而是你想得太简单了。”

吴掌柜呵呵，“论医术，我不如你；但是论察言观色的本事，你不如我。”

“梁夫人就是嫌弃我们保和堂了，觉得我们治不好她女儿的病，所以抛弃了我们，转头投入了杜氏的怀抱。”

说着眼圈都红了，咬牙切齿道：“渣女！”

淳于大夫：“……”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要去哪里看病是病人的自由，我这里治不好梁大小姐的病，梁夫人带她去别处试试，那不是很正常的事么？一把年纪了，这点道理都不懂？”

吴掌柜心里苦啊。

他哪里是不懂，他是不甘心啊。

那些穷鬼贱民倒是无所谓，反正也没多少油水，但是梁夫人不一样，人家可是高门大户，更是保和堂的固定熟客。

这要是跑了，损失可就大了。

越想越慌，吴掌柜抬眼看向淳于大夫，“老淳于，你可是全京城最好的外科大夫，不过是块胎记，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么？”

“别人我不知道，我这边确实无计可施。”淳于大夫无奈摊手，“之前我跟梁夫人提过这

事儿，唯一的办法就是切掉，但是那么大的切口，是一定会留疤的。梁大小姐还未出阁，若是留了疤，对她的婚姻之事影响太大。梁夫人一直犹豫不决，这才拖到了现在。”

吴掌柜眼珠子一转，“你确定会留疤？”

淳于大夫下颌微抬，语气笃定：“老夫行医多年，不敢自称神医，但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

“好！好得很！”吴掌柜一扫之前的颓废，哈哈大笑起来，“那就让杜氏去治！治好了留疤，治不好丢脸，无论结果如何，横竖都讨不了好！”

等梁夫人看清了杜氏的真实水平，自会来保和堂吃回头草。

说不定还要大发慈悲地帮她在贵人圈子里狠狠宣传一波，让所有人都知道杜氏是个什么货色，到时候，看谁还敢去第一医馆看病！

吴掌柜心情亢奋，把三大金刚喊了上来，让他们盯牢隔壁，尤其是梁夫人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常立刻上报。

......

梁夫人哪里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她这会子刚踏进第一医馆的大门。

先环顾了一圈，视线在墙上的御赐牌匾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大堂各处。

病人并不多，也就角落里那四五个，男女老少都有，在特制的长木椅上局促地坐成一排，乖得跟一群鹌鹑似的。

看穿着打扮，应该都是些平头百姓。

也不知道点了什么香，闻起来整个人似乎都松快了。

“几位可是来看病的？不知是哪位不舒服？”一个长相讨喜的半大小伙上前招呼。

梁夫人道：“劳烦通传一声，我找杜神医。”

“夫人说笑了，来我们第一医馆的，哪个不是来找我家师祖的？”少年眉眼弯弯，“请问夫人可有挂号？”

梁夫人疑惑地问：“何为挂号？”

“就是提前预约。”余年笑着解释，“夫人有所不知，我家师祖事务繁忙，精力有限，每日只坐诊半日，最多只看十名病人。为免浪费大家的时间，所有人都需要提前挂号才行。”

“原来是这样，倒是头回听说。”

梁夫人一脸难色，“抱歉，之前不知道有这个规定，所以并未提前挂号。”

“那对不住了这位夫人，没有挂号，今日怕是看不成了。目前号子已经排到了五日后，若实在等不及，也可以去别家医馆看诊。”

梁夫人还没说什么，她身后的嬷嬷上前两步，厉声喝道：

“大胆！你可知道我家夫人是谁？我们可是京兆尹梁大人家的，岂能和那些平头百姓一样挂劳什子的号子！如此怠慢，就不怕杜神医怪罪你么？”

余年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往后退了退，但还是一副笑脸。

“原来是梁夫人，失敬失敬。”

“只是规矩本就是我家师祖定的，师祖说了，医无贵贱亲疏，病有轻重缓急，无论对方是穷是

富，是民是官，都该一视同仁。”

“还请夫人不要让小的为难。”

那嬷嬷还想再说，被梁夫人用眼神制止。

梁夫人倒是态度极好，“小哥莫要见怪，不是我们咄咄逼人，实在是小女的病情有变，忧心不已，还请小哥帮帮忙，通融通融。”

“这样啊……”余年想了想，问道，“不知是哪位生病了，若真是病情危急，自当为您加号。”

梁夫人看向女儿，朝她鼓励地点了点头。

梁含章抬手掀开了帷帽。

约莫十八九岁，长得和梁夫人有几分像，都是一脸福相。

可惜的是，右眼下方的脸颊上长了一块拇指大小的黑痣，破坏了原本的美感。

余年仔细看了那颗溃烂的黑痣好几眼，脸色微变，转头快步跑过去把自家师父喊了来。

柯大夫也瞅了好半晌，皱眉道：“有点不大好，最好尽快处理掉。”

“这样吧，我给这位姑娘加个号子，但只能最后一个看，能等吗？”

梁夫人心里一沉，忙点头：“没问题！”

一行人同样被请到了候诊区等待。

好在并没有等太久，两刻钟后，终于轮到了梁含章。

母女俩被请到了二楼诊室，其他人则被拦在了外面。

看到梁夫人，杜若哪还有不明白的，寒暄了两句后，便直奔主题。

当看到梁含章脸上的黑痣时，她顿时就察觉到不妙，立刻让系统检测了一下。

果然，有恶变的迹象。

“必须切除，越快越好，不能再拖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杜若语气十分凝重。

梁夫人脸一白，“怎么会这么严重……”

“原本不至于这么严重的。”杜若惋惜地摇了摇头，“要是能早几个月动刀子，把这颗痣切掉就没事了，现在切口必须扩大一倍才行，否则切不彻底，日后还可能复发，甚至危及性命。”

梁夫人身子晃了晃，被女儿扶住才没有摔倒。

“怎么会这样……明明之前淳于大夫说只是普通的胎记，难看了些而已，并无性命之忧……”

杜若笑笑，“信他还是信我，夫人可自行决定。”

梁夫人紧紧抓住女儿的手，眼圈泛红，纠结不已。

梁含章倒是比她娘有魄力，“切吧，我信得过杜神医。”

梁夫人一咬牙，“好，那就切！切了放心！”

她看向杜若，忐忑地问：“杜神医上次说不会留疤，真的么？”

杜若点头嗯了声：“只要你们遵医嘱，按时擦我给的药膏，就不会留疤。但需要时间，也要看患者的体质，快的话两个月，慢的话半年，就能淡化到完全看不出来的程度了。”

母女俩对视一眼，差点喜极而泣。

梁夫人感激道：“那就拜托杜神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