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议立太子，凡王不一定要

勤政殿里，

四位重臣分坐两侧。

炭盆烧得旺，殿里暖烘烘的，茶沏上来还冒着热气。

赵天衍坐在御案后头，手里捏着一份折子，脸上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

“铁剑山庄的事，都听说了？”

张守正欠了欠身：“回陛下，听说了。闹得不小，京陵城里的茶馆都在讲。”

“讲什么？”

“讲张宗师一个人踏平了一座山庄，讲那些藏在山庄里的银子堆了半条街。

讲得活灵活现的，连山庄里那几棵松树多高都说出来了。”

赵天衍笑了一声，把折子往案上一搁。

“朕也听说了。张君宝这回，办得利落。”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语气松快得很。

“江湖上那些事，朕这些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不想管，是管不过来。

一帮人占着山头，打又打不得，说又说不通，

如今倒好，小九那边出了个人，一个顶一百个。

铁剑山庄就是江湖的标杆，他一倒，剩下的那些，怕是连夜就把山门上的匾摘了。”

孙敬堂接了话：“陛下说得是。臣今日得了消息，

京畿周边几个小门派，已经有人递了折子过来，说要改邪归正，把往年劫的东西都退回去。

折子写得诚惶诚恐，措辞甚是恭敬。”

赵天衍的眉毛动了一下。

“退东西？退给谁？”

“退给地方衙门。有退银子的，有退粮食的，还有退地契的。

说是当年借的，如今连本带利还回来。”

赵天衍听到“借”这个字，嘴角又弯了一下。

“这帮人，朕让他们退，他们退了二十年退不出来。

小九那边的人一出手，几天就退干净了。”

徐修远在旁边捋了捋胡子：

“陛下，这就是拳头硬的好处。道理讲不通的时候，一掌下去，什么都通了。”

赵天衍摆了摆手，没接这个话茬，换了个话头。

“江湖算是安稳了，水路那边怎么样？”

张守正往前坐了坐，从袖子里摸出一份条陈，展开来念了几句。

念的是各府码头最近报上来的消息，凡王那边陆续有船下了水，

在京畿这一段江面上跑了几趟，运的是粮、盐、布匹。

码头上的管事一开始不认，后来人家把价钱压了两成，并且联合了马帮，

货主自己就找上门去了。

赵天衍听完，更高兴了。

“王家和李家那边呢？”

“回陛下，王家在江面上的船资这个月降了两成，李家那

边降得更多些，降了两成半。

再降下去，他们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那他们也不错了，还有七八层呢！”

张守正摇了摇头：“那是他们的老底子，还有本就是自家的货。

凡王那边的船，货主试过一回就认了。船稳，不误期，价钱还便宜。

王家李家就算把价钱压到底，也拼不过。”

赵天衍没接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孙敬堂在旁边补了一句：

“陛下，水路这一块，王李两家经营了十几代人，如今被凡王几条船就搅成了这个样子。

再给他们几个月，怕是连码头都守不住了。”

赵天衍把茶碗搁下，

“应该的，大玄的货运，总不能永远攥在两家人手里。

他们当年也是从别人手里抢过去的。如今被小九抢了，那是他们本事不如人。”

徐修远听到这儿，插了一句：“陛下，水路一开，商贾那边算是彻底稳住了。

七公主如今跟凡王绑在一根绳上，她的银子投进了凡王的船队，让她拆台她都不肯。

商贾这一块，往后翻不起浪了。”

赵天衍点了点头。

“还剩几家？”

张守正瞬间懂了，他掰了掰手指头：

“陛下，江湖稳了，商贾稳了，宗门联盟在凡王手里攥着，

军方那边周擎苍已经派人在京陵城置办家业了，节前他也回京，翻不了天了。

文官有郑怀安在，人人自危。

外族那边，张君宝一个大宗师摆在那儿，好好先生不出面，谁也动不了凡王。

剩下的，只有三家世家了。一家做药材、绸缎，一家做钱庄、布匹，还有一家做矿产。”

赵天衍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别的两家斗不过小九的，矿产那家，动得了吗？”

张守正斟酌了一下：“回陛下，这家跟别的两家不一样。

他们的矿，不在中土，在西南边陲的山里头。

那里头山路难走，矿工都是祖祖辈辈在那一片讨生活的，外人插不进去。

况且，这两家养着私兵，名义上是护矿的，人数加在一处，少说也有上万。

真要动，得调兵，而且，人生地不熟，山岭多瘴气，可能损失巨大。”

赵天衍嗯了一声，没急着说话。

赵元朗在旁边一直没怎么开口，这会儿忽然说了一句：

“陛下，老臣倒觉得，矿产那家，未必非要动刀兵。”

赵天衍看他。

赵元朗道：“凡王在陇西收宗门的时候，靠的也不是刀兵。

宗门联盟那么大一个

摊子，他几天就收归己用了。

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他手里有宗师。

那上万私兵，在宗师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分别。

最关键的，那一家也不宜动。毕竟把他们动了，就没人挖矿了。”

赵天衍没有表态。

孙敬堂接了话：

“赵宗正说得在理。

但凡王手里有船，西南那边的矿，走水路出来，比走山路省了不止一半的力气。

他们以前走的是李家的路子，只要李家一倒，凡王把路一卡，那家自己就撑不住了。”

殿里安静了一息。

他们想到，对啊，这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张守正把手里那份条陈搁下来，往御案那边挪了挪，欠身道：

“陛下，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既然各家势力都已经稳住了，臣想着，陛下这道夺嫡的圣旨，是不是可以收了？”

殿里猛地静下来。

张守正把话往下说：“臣斗胆说一句。

如今凡王比谁都强。别的殿下加在一块儿都不够看的。

与其让他们这么耗着，不如早定名分，也好安了朝堂的心。”

徐修远接了话：

“臣附议。有凡王在，往后大玄境内，哪个还敢跟朝廷龇牙？

这份功劳，搁在哪个朝代，都该是太子的功劳。”

孙敬堂也点了头：“臣也附议。早定名分，早安心。”

赵元朗没急着表态，抬眼看了看御案后面那位。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

过了一会儿，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你们都这么想？”

张守正低着头：“臣只是觉得，顺理成章。”

赵天衍没接这个话，目光往殿门外扫了一眼。

“小九开春就要出使海岛国。这事儿，等他回来再说。”

张守正张了张嘴，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徐修远和孙敬堂交换了一个眼神，也都没再吭声。

赵元朗在旁边补了一句：“陛下说得是。出使的事要紧，别的事，不急在这一时。”

赵天衍摆了摆手：“都下去吧。世家的事，让小九自己去操心。他手里的牌，比朕多。”

四个人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

赵天衍一个人坐在御案后面，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忽然笑了一声。

“立太子。”

他念了一遍这三个字，摇了摇头，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是该立了，可是他那个懒散的性子，他会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