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骨肉永诀,崖顶烈酒
书名:满门忠烈,祖母逼我纳八嫂续香火 作者:不会玩游戏的小西瓜
第869章 骨肉永诀,崖顶烈酒
夜枭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帐里只剩炭火偶尔爆出的一声轻响。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像是冻住了,夜枭才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嘴唇,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
“……是属下的亲大哥。”
萧尘的睫毛颤了一下。
说完这几个字,夜枭便再也没了声息。
他重新低下头,下颌紧紧绷着,整个人又变回了那截死气沉沉的枯木桩,显然是打算把这股剧痛硬生生咽进肚子里,自己慢慢熬。
萧尘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
“咱们在一块儿共事也有一阵子了,我竟从没听你提起过,你还有个亲大哥。”
夜枭低着头,声音干涩低沉:“风语楼的规矩,入楼即断尘缘。亲缘便是软肋,不该提,也不能提。”
他说得极力平淡,像是在背诵一条早就刻进骨子里的死规矩,试图用这层冷硬的壳,把自己重新封死。
萧尘太清楚夜枭这种人了。
在黑暗里活了半辈子,习惯了把所有的血和泪都往肚子里吞。
可有些痛,越是死死捂着,就越会像毒草一样在心底疯长,迟早要把人从里到外掏空。
萧尘没有摆少帅的架子,他从案后站起身,走到炭盆旁,拿起火钳轻轻拨了拨里头暗红的炭块,让火苗重新蹿起来一些。
“规矩是立给活人保命用的,不是用来憋死自己的。”
萧尘看着跳动的火光,声音放得很轻、很缓,“我也是一夜之间没了八个哥哥的人。那种连块完整的尸骨都摸不着、心里头空了一大块的滋味,我比谁都清楚。硬憋在心里,夜里闭上眼全是血,熬不住的。”
听到“八个哥哥”这四个字,夜枭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颤了一下。
萧尘转过头,目光温和而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这帐里没外人,现在也没有少帅和下属。如果你愿意的话,能跟我讲讲,你和你大
哥的事吗?”
夜枭高瘦的身躯微微一震。
少帅提起了自己的八位兄长,提起了那场同样痛彻心扉的骨肉死别。
那不是上位者居高临下的怜悯,而是两个同样背着血海深仇、同样痛失至亲的男人,在风雪夜里的坦诚相见。
夜枭猛地闭上眼,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
那道用半辈子杀戮与冷血死死筑起的心防,终于在萧尘这番话里,被生生叩开了一道口子。
过了好半晌,夜枭才缓缓睁开通红的眼,目光钉在地面上,声音沙哑得厉害:
“早些年,属下家里遭了黑狼部的兵灾,满门上下被杀得干干净净,是大哥拼死护着属下,兄弟俩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后来老王爷带兵路过,把快冻饿而死的我们兄弟俩捡了回来,引入了风语楼当暗卫。再后来,老王爷把风语楼交到三少夫人手里,我们兄弟俩便一直跟着三少夫人,直到今天。”
他停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声响。
“打从进了风语楼,我们兄弟俩聚在一块的日子就没几天。为了替王府打探消息,大哥隐姓埋名扎进草原部落里做细作,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回过一次关内。”
夜枭的嘴角极其艰难地扯了一下,眼底满是酸楚:
“这些年,只有三少夫人派属下出关办事、恰好路过他潜伏的地方时,我们兄弟俩才能借着接头的工夫,躲在背风的暗处短暂见上一面,匆匆聊上几句,便又得各奔东西。每一次能亲眼看见他,知道他还在草原上好端端地活着,属下这心里就踏实了,就觉得……够知足了。”
说到这儿,夜枭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少帅,干我们暗卫这一行的,本不该有什么软肋。可我大哥……算属下这辈子唯一的软肋。”
帐内的火苗轻轻晃动,映着夜枭紧绷的侧脸。
“前一段日子,大哥托人捎回一封信。信里说,三少夫人体恤他们这批老暗桩在草原上熬了太久,打算把他们这批
人抽调回来,再换一批弟兄顶上去。”
夜枭的声音终于抑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眼眶泛红:
“大哥还在信上跟属下说,等他从草原回来,终于不用再藏头露尾了,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属下并肩作战。他说……到时候兄弟俩一块儿跟着少帅大干一场,跟着少帅杀进黑狼部,把这群草原畜生杀个干净,替王府、也替我们爹娘报仇……”
夜枭猛地吸了一口气,把涌到喉咙口的哽咽死死压了回去。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听不出什么起伏,显得格外低沉:
“属下怎么也没想到,信才收到没多久,再一次听到他的消息……竟已是天人永隔。”
最后四个字落下的瞬间,萧尘看见,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拳头,在轻微地发着抖。
萧尘没再说话。
他缓缓闭上眼,放在膝上的手悄无声息地攥成了拳。
帐里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炭盆里最后一块炭烧成了灰白色。
那天夜里,萧尘破了军中滴酒不沾的规矩,让人从医营取来了两坛原本留着给伤兵清洗伤口消毒用的烈性烧刀子,亲自带着夜枭走出了大帐,登上了枯狼谷的悬崖顶。
悬崖上狂风呼啸,漫天风雪扑面而来。
两人就这么在崖顶席地而坐,拍开泥封,一人抱着一坛烧刀子。
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北面那片苍茫死寂的雪原,迎着刮骨的寒风,一口接着一口地往肚子里灌酒。
辛辣滚烫的酒液顺着喉咙烧进肺腑,将满腔的悲怆与血气一点点化开。
直到后半夜更深露重,风雪渐歇,两坛烈酒也被喝得一滴不剩。
萧尘这才搁下空酒坛,站起身,抬手轻轻拍了拍肩头的积雪,带着夜枭转身走回了营寨。
自始至终,他什么也没有对夜枭说;夜枭也什么都没有对萧尘说。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隐入夜色之中,仿佛今夜发生的一切,都已随着那两坛烈酒与漫天风雪,无声地压进了彼此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