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79 章 简直无能

五月二号，山城，军委会。

戴老板到得早。会议室外的走廊上挂着豫中一带的大地图，图是旧的，好些地名还是去年的标注。他在图前站了一会儿，先看郑城，再看许城。

过来两个人，都点头，都不说话。走在前头那个顿了顿，问了一句：“戴将军，许城那一路，到底还剩多少人？”

“报上来的数，是打光了。”

那人哦了一声，看了看左右，没再问，往前走了。

进门前戴老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看了一眼。是他自己抄的许城战况：哪天接敌，哪天求援，援军停在什么地方。看完折回去，装进上衣内袋，没给任何人看。

.........

会开起来，薛主任先讲几句场面话：豫中失利，损失惨重，要总结教训。

头一个站起来的是一位豫省籍的将军，站起来就骂。

“许城告急，援军为什么停在三十里外？这道命令是谁下的？下命令的人今天在不在这个屋里！”

一连三句，没人答。

第二个骂军政。第31集团军在豫中驻了两年，粮食、燃料、牲口，见什么拿什么。老百姓把水、旱、蝗跟它并成四样，叫四灾。去年豫省的参议员在会上把这一条提出来过，摊着账念：哪一县被拉走多少头牲口，哪一村被拿走多少石麦子，念了一个多钟头。这回撤退，部队被沿途村民围了缴械，总部直属队的人把枪都交了。

这话说出来，众人面面相觑，简直难以置信。

战士撤退，竟然被老百姓包围，还缴了械！

这是什么仇什么恨？

“军队做到这个份上还打什么仗！”

第三个不骂人，只念数字：日军攻城三个师团，约三万人，坦克、重炮、飞机；守许城的新编第二十九师，三千人出头，山炮一门没有。打了三天，全师打光，师长阵亡。

现在整个豫中战场，日军伤亡四千，我们这边报上来的伤亡已经过万。念完他坐下，一句评价都没有。

屋里静了一阵。薛主任问：那么，下一步怎么办？大家有什么意见？

没人应。

大伙儿心知肚明，现在应该把山城东侧防线的重兵调走，调到豫南去，这会给鬼子造成极大压力，或许可以改变局势。

但谁也不敢说。

有人低头看茶碗，有人翻手里的文件，有人起身去倒水，倒完回来坐下，也不提刚才问到哪儿了。过了一会儿，一个人开口：“洛阳的工事还要不要再加强？”另一个人接：“豫西的粮道得保住。”

终于有个年岁大的说了句实话，说得很轻：“现在要调兵吧.......”

有人试着答：“从第五战区抽？”

可惜没人接话茬，屋里又静了。

静了不到半分钟，又有人站起来，重新开骂。

这回骂的不是部署，也不是军纪，他说第一战区有别的心思。

“豫中的兵不少，号称二十多万。可主力在哪儿？主力都在后头藏着。往前顶的是什么部队？装备最差、补充最晚的那几个师。第13军一动没动，缩在登封东南；往前填的是暂编第十五军，是新编第二十九师，是那些连山炮都没有的队伍。”

他顿了一下，“这不叫打仗，这叫拿人命换时间，换的还是自己的时间。”这话一出，应声的多了。

“主力避战，杂牌消耗，到这时候还想着保存实力，第一战区要负这个责任！”

“还不是想着部队是自己的，地盘是国家的，要是都这样算账，那还怎么打仗！”

“三千人守一座孤城，守到打光，援军在三十里外坐着。这算什么？”

骂到这儿，火力又回到汤恩伯身上。有人说他在豫中两年，把豫省的民心军心一起丢光了；有人说他打仗只会算自己的本钱，不会算国家的本钱。

那位高高坐在上面，从头到尾没说话。

听到这里，他抬了一下手，屋里立刻没声音了。他只说了一句，很短：“我们有情报，情报是好的，军委会的部署也是好的，人不行。”说完就散了会。

大伙儿明白，那位对他的心腹爱将、整天递手本的汤司令也心有不满了。

估计用不了多久，姓汤的就得被撤职。

可别说撤职了，就算毙了他又有什么用，豫中的烂

摊子谁来收拾？

那位回到官邸以后，坐在宽大的椅子上，久久无言。

他此前也想到豫中的战事一开始可能会有点仓皇，可实在没想到，他颇为信赖的汤克勤，竟然短视自私无能到这种地步！

鬼子连克郑城、许城，如果继续任由其南下，那后果就真的不堪设想了。

丢失地盘还是次要的，反正此前防守豫中是为了牵制鬼子，那地方既没有什么税源，而且经过多年拉壮丁，也没什么兵源了。

关键是会引起国际震动，友邦惊诧！

那位自诩是跟米利坚大统领、英吉利首相和红色毛熊话事人同样地位的首脑，是盟军的“第四号人物”，现在人家都节节胜利，结果华夏战场节节败退，这让他的面子往哪放？

鬼子肯定会大肆宣传战果的，到时候，他就会在国际社会上颜面扫地！

他都能想到，米利坚的那些报纸、杂志会怎么评价他。

接受了这么多援助，部署了这么多兵力，结果一触即溃，简直无能！

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最后他吩咐副官：“把戴雨农叫来！”

戴老板被召见，或许赶往那位官邸。

那位也不寒暄了，直接问道：“雨农，还有什么准确情报，我要亲自指挥前线战斗！”

戴老板心里一凉，心道大事不好啊！

他大脑疯狂转动，心道，豫中的局面糟糕成这样，自己绝对不能掺和了，不然校长他亲自指挥，万一出了更大的问题，他是不会反思自身问题的，指挥让我这个提供情报的人背锅！

对，豫南，让他派人牵制横山勇.............

“校长，我刚得到消息，横山勇将带十一军主力自信阳北上，具体情况是这样的........”

那位听完以后，颇为震惊，“你怎么能搞到这种级别的情报，你在十一军军部里安排人了？”

戴老板松了一口气，随后有点高兴，“禀告校长，此前我藏在沪上的一条线，已经顺利打入十一军内部。”

那位深深看了戴老板一眼，没再多说，勉励了几句，让戴老板交一份详细报告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