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装都不装了

话音刚落，贡院门口传来差役洪亮绵长的唱名声，一声接着一声，穿透喧闹的人群。

“士子入闱！按序上前！”

排队的人群跟着微微涌动起来。

李沐恩侧耳一听，知道时辰到了。

他转头看向徐平，目光柔和，只匆匆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不敢再多说什么。

而后又转向李小草，深深一揖：“恩师，弟子该进去了。”

徐平抱着布包，嘴唇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轻轻点了点头，眼底藏着牵挂。

李小草微微点头：“去吧，放宽心。”

李沐恩背起书箧，顺着队伍慢慢往前挪，轮到他的时候，两名守兵上前。

先核对他的身份牌，对照名册，确认相貌无误。

随后便开始搜检，先让他把书箧放到一旁的木案上，将笔墨砚台干粮水囊一一取出来。

砚台还要举起来对着光细看，查看砚底砚槽有没有掏空藏字。

毛笔杆也要挨个捏一捏，检查笔管是不是空心的。

接着守兵让他抬手，张开双臂，从头往下摸。

领口和袖口，腰间的束带，就连裤脚都仔细摩挲一遍。

鞋底都要捏一捏，防止有人把字条缝在夹层里。

头发也要散开扒开查验，发髻里发簪缝隙都不放过。

样样查验完毕，没有发现夹带之物，守兵才朝他一点头，示意放行。

李沐恩把东西一件件收回书箧，回头又飞快朝槐树下望了一眼，才挺直腰杆跨过贡院门槛，走进高墙之内。

李小草还是头一回观看春闱的入场仪式，她来到这个时代几十年了，不免还是会震惊。

当真是没有一点隐私可言，当众让人摸了个遍。

徐平站在槐树下，目光还没有收回来，依旧牢牢黏在李沐恩的背影上。

直到李沐恩的身影跟着人群涌入贡院大门，被高高的院墙挡住，她才慢慢收回视线。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布包，又侧头看了看王妃姨母，刚好与李小草的目光相对。

她连忙移开视线，更加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李小草只觉得好笑，徐平如今十八了，也到了

婚嫁的年纪。

她自己找到心上人也不是坏事。

况且李沐恩的人品她信得过，若是徐平和李沐恩走在一起，她打心底里祝福。

虽然她心里头清楚，自己的傻闺女也对李沐恩动了心思，可朵儿才十五，年纪小，不懂得情爱。

感情这种事又不是讲究先来后到，她的朵儿只能死了这条心才是。

她看着徐平尴尬的模样，依旧没有开口戳破。

“人都已经进去了，这里是风口，你也不必一直站在这里苦等。”

徐平只觉得脖子都是硬的，她内心慌乱，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更不知道该怎么去接姨母的话茬。

李小草轻笑一声，“姨母也是过来人，难不成你还想瞒着我？”

徐平的心咚咚咚跳到耳根，姨母这是全都知道了？

她偷偷抬眼打量了一眼，李小草满脸带笑任由她打量。

“你看看你，穿的这样单薄，也不怕春寒料峭染了风寒，快和我上马车暖和暖和。”

徐平依旧没有抬头的勇气，低垂着脑袋，看着李小草的脚后跟上了马车。

李小草先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目光落在徐平手中的布包上。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你说你，又没做坏事，怕个什么劲，就连一早做的点心都没送出去吧？”

徐平的脸再次涨红，却忍不住抬起头来。

心里暗自赞叹，什么事都逃不过姨母的眼睛。

“姨母，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李小草像朋友一样轻笑一声，“这有什么难的，姨母是过来人，有啥看不出来。”

徐平刚刚的害羞褪去，换上一脸失落。

“这个点心是我凌晨起来亲自做的。”

只可惜没能送出去。

一想到李沐恩在里面考试，没能吃上她准备的吃食，心里头就闷闷的。

李小草完全能够理解徐平的心思。

她挑开车帘看了一眼入场的方向。

还有几个学子在接受检查。

她想了一下，“你跟我来。”

徐平望着姨母的背影，不知道姨母是要干啥去，还是听话的下了马车。

李小草

带着徐平走到贡院门口，对着值守差役说明来意。

那差役不认得她，板着脸摇了摇头：“不行！闱场规矩，考生一旦待检，外面亲友一概不许私递东西，谁来都不好使。”

李小草还想再分说两句，只是些吃食，哪怕挨个查验都可以。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一道沉稳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差役恪守规矩，并没有错，湘王妃又何必为难一个当差的。”

众人转头看去，大皇子苏允西一身亲王常服，身后跟着内侍。

他是来贡院巡查闱场秩序的。

苏允西目光落在李小草身上，鼻孔对着李小草，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湘王妃，春闱是国家取士的大事，闱禁最严，若是今日为湘王妃破例，若是传出去，旁人也跟着效仿，舞弊的口子一开，这个责任谁能承担？”

差役缩了缩脖子，原来面前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湘王妃。

早知道的话他就做个顺水人情多好。

贡院是有规矩，可规矩都是人定的，只要仔细查验没有问题，送进去也不费什么事。

之前他们收了银子也可以帮忙送进去。

差役暗自懊悔，李小草不仅是大靖的箭神，也是为国为民造福的好王妃，他打定主意，待会儿偷偷帮忙送进去，不让外人知道。

李小草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大皇子。

苏允西之前见到她还要装一装，维持表面上的客气。

自打李念禾真的失踪，大概苏允西也知道，他和湘王府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装都不装了。

“王爷，规矩防的是夹带字条等作弊的物件，并非一概不许送吃食，如今考生已经入号，号舍里面寒凉，干粮若是不够，难免伤了身子。”

苏允西眉头微蹙：“规矩便是一概禁止外间送入物品，哪有分开一说？”

“并不是没有先例，”李小草也不恼，给他讲道理，

“往年也有巡查官查验清楚，确认无夹带无暗号，就可以准许干净吃食送入号舍的先例，禁令防弊，不是苛待士子，若是东西当面拆开，由差役仔细查验，确认里面只有点心和帕子，并无片纸一字，这也算坏了规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