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西征军!【加更】
书名: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作者:行御大帝
第009章 西征军!【加更】
信纸上的字不多,赵宁的笔迹一如既往,横平竖直。
胡宗宪一目十行扫完正面。
“弗朗机人此番集结,非为通商,乃为前年濠境之事。高拱在两广动了刀兵,武力收回濠境,弗朗机人咽不下这口气,攒了两年,要来讨这笔账。”
往下几行,语气没变,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东南水师主力随戚继光在朝鲜,短期内调不回来。我已南下泉州,先稳住局面,拖到戚继光回援。你不必担心我,弗朗机人要的是谈判筹码,不是跟大明全面开战,我有分寸。”
胡宗宪的眼睛在“我有分寸”四个字上停了两息。
赵云甫每次说这四个字,后面跟着的事情都够写进本朝实录。
他把信纸翻过来。
背面不是字,是一张图。
笔墨粗糙,显然是在颠簸的马车上画的,但标注极其清晰。
从大明西北边陲往西,穿过哈密、吐鲁番,越过葱岭,一路向西,经过一片被标注为“帖木儿故地”的区域,再往西,跨过无数山脉河流,最终落在一个被圈了三圈的位置上。
旁边写着两个字:弗朗机。
胡宗宪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
俞大猷也在看,他的呼吸粗了一截。
“赵阁老的意思是——”
俞大猷的声音有点干,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你看不懂?”
胡宗宪把信纸拍在桌上,手指点着那条从西北划到弗朗机本土的线路,“他的意思是,你从海上来打我,我从陆上打过去捶你。”
俞大猷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他打了一辈子仗,跟倭寇打,跟海盗打,跟鞑靼人打,从来没想过这种打法。
弗朗机人的老巢在万里之外,隔着半个天下,正常人连想都不会想。
但赵宁不是正常人。
信纸正面最后一段,胡宗宪又看了一遍。
“西征军在西北屯田数年,粮草辎重充足,兵马休整已毕。此事交由你全权调度,即日起,命西征军出哈密,沿丝路故道西进。不
求速胜,但求声势。弗朗机人在东南闹得越凶,西征军就推得越远。让他们知道,大明的手,够得着他们的家门口。”
“此为国策,不必报内阁议,我已留了手书在张居正处,兵部行文随后就到。你只管放手做。”
胡宗宪把信纸折好,塞回竹筒里。
他的手很稳,跟刚才判若两人。
俞大猷看着他的脸,烛光底下,那张脸上的焦虑褪了七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熟悉的东西。
——胡宗宪当年在浙江总督任上指挥抗倭时,就是这副神情。
胸有成竹。
不,不完全是。
是终于等到了可以动手的命令。
“志辅。”胡宗宪叫俞大猷的字。
“在。”
“西征军现在屯驻何处?”
“主力在哈密卫,前锋探到吐鲁番以西三百里。兵员两万四千,骑兵占六成,火器营三个,辎重够吃十八个月。”
俞大猷答得利索,这些数字他烂熟于胸。
西征军虽然不归蓟州直辖,但补给线从甘肃走,九边总督府一直在协调粮道,他对那边的家底清清楚楚。
“十八个月够了。”
胡宗宪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哈密往西划,“出哈密,过葱岭,到撒马尔罕,两千里。骑兵轻装急进,四十天。”
“那我现在就拟调令?”
“等一下。”
胡宗宪没有马上答话,他的手指停在舆图上撒马尔罕的位置,指腹来回摩挲。
院子里的虫鸣断断续续,秋夜的凉意从敞开的门缝里灌进来。
赵云甫这盘棋,他现在才看出全貌。
弗朗机人从海上来,仗着船坚炮利,以为大明只能在海上接招。
赵宁偏不。
他一个人去泉州,不是去拼命,是去钓鱼。
拿自己当饵,把弗朗机人的注意力钉在东南沿海,让他们以为大明的全部应对就是防守。
与此同时,从地球的另一个方向,两万多骑兵从西北碾过去。
弗朗机人做梦也不会想
到,一个东方帝国会从陆路打上门。
胡宗宪转过身,看着俞大猷。
“拟两道令。第一道给西征军,附赵阁老手书原件,命西征军三日内拔营西进,打出哈密就不许停。第二道给甘肃巡抚,沿途粮道、驿站全部优先供给西征军,谁敢拖延,以军法论处。”
“两道都用九边总督印?”
“用我的印。出了事我扛。”
俞大猷没再多问。
他知道胡宗宪这句话的分量——擅自调动西征军,哪怕有赵宁的手书,在朝堂上也是能被人参到死的把柄。
但胡宗宪根本不在乎。
俞大猷抱拳,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都督,泉州那边……”
“泉州有赵云甫。”
胡宗宪把竹筒收进袖子里,“他说他有分寸,那就是有分寸。我们把自己这头办利索就行。”
俞大猷点了下头,大步流星出了门。
院子里响起他的声音,在叫亲兵备马、传书办。
胡宗宪一个人站在舆图前,目光从泉州移到西北,又从西北移到那个遥远的、被标注为“弗朗机”的位置。
赵云甫在信里没有说过一句重话,通篇都是那种不急不躁的语气,好像一切尽在掌握。
但胡宗宪跟他共事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个人的脾性。
赵宁越是平静,说明事情越大。
他越是说“不必担心”,说明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十成把握。
但他还是去了。
胡宗宪伸手,把舆图上泉州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像是隔着千里替那个人压住什么。
窗外,俞大猷的马蹄声已经远了。
蓟州城还在沉睡,但总督府的灯火彻夜未熄。
书案上摊开的空白调令纸被夜风掀起一角,烛火跳了一下,胡宗宪拿镇纸压住,提笔蘸墨。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一刻,他的手稳得像钉在桌上。
三千里外的泉州,他够不着。
但一万里外的弗朗机,他够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