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临危受命！【加更】

“传内阁阁员，即刻来议事，一个都不许缺席。”

这句话落下去，长随愣在原地。

张居正没再说第二遍。他转身往值房走。

内阁值房在皇极门西侧，一间小厅，一张长桌，四把椅子。

没有别的东西。

张居正进去，在主位坐下。

桌上有一盏茶。

不知道是谁备的。

他没动。

窗外光照进来，斜的，落在桌面上，一片白。

他就坐在那儿，绯袍还没换，玉带还压着，看着那盏茶。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又转不起来。

他爹六十多了。

身子一直不好。这件事他知道。

他端起茶，又放下了。

脚步声从门外传进来。

一个，两个，三个。

赵贞吉先进门。

须发花白，绯袍，走路有些慢，但腰背是直的。

袁炜跟在后面，六十五岁，身形发福，步子沉稳。

陈以勤最后，六十二岁，眉头收着，没什么表情。

三个人进门，都停了一下。

赵贞吉拱手，声音低：

“叔大，节哀。”

袁炜和陈以勤跟着拱手。

张居正摆摆手。

“坐。”

三个人落座。

没有人先开口。

赵贞吉端起面前的茶，没喝，又搁回去了。

袁炜眼睛往地砖上落，看着，没动。

陈以勤闭着眼，像是在想什么。

今天早上在朝堂上的事，这三个人都看见了。

一个接一个走出班列，一个接一个举折，声音落下去，下一个接上来。

跟排练过的一样。张居正跪在金砖上，玉带歪了，说“恳请陛下准臣归乡守孝”，十二岁的皇帝说“准奏”，声音不大，像一块石头落进了水里，没什么响声。

这三个人站在班列里，也都听见了。

值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

张居正先开口了。

“我把诸位叫来，是因为在座的，是真正在赵阁老这条船上的。”

声音是平的，没有起伏。

“朱载堉我没叫。他是做学问的，这种事他来不了。”

他停了一下。

“杨博——”

三个人的眼睛都抬起来了。

“今天他也在班上跪着。”

袁炜的眼皮抬了抬，没说话。

赵贞吉端着茶，手稳的，没有动。

陈以勤睁开眼，看了一眼张居正，又收回去了。

“我不得不走。”

张居正道，“丁忧是祖制。我要是不走，明天他们就能把我生吞了。折子都备好了，今天不过是头一批。”

三个人都知道这话是真的。

张居正继续：“我走之前，要向陛下举荐一个人，暂时署理内阁。”

他顿了一下。

“不管用什么办法，撑

到赵阁老回来。”

赵宁在泉州。

快则一个月，慢则两三个月。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谁都没说话。

这个人是谁，他们心里都在算。

赵贞吉？袁炜？还是陈以勤？

这时候开口，等于把脖子伸出去。

谁先说话，谁就先接了这个烫手的东西。

值房里又安静下来。

张居正的目光转过来，落在赵贞吉脸上。

“赵公。”

赵贞吉心里往下沉了一下。

“您资历最老，在朝中人望最高。”

张居正道，“这个次辅，您来署理。”

赵贞吉张了张嘴。

几十年官场，“不粘锅”这几个字不是白叫的。

不站队，不担责，不出头。

眼前这件事太烫了——张居正刚走，赵宁还没回来，百官那头正等着缺口，这个次辅坐上去，就是把自己推到风口上。

他想说精力不济，想说袁公比他合适，想说年纪大了撑不住这摊子事。

但他看见张居正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商量。

白的，绷着，眼睛盯着他，就等他开口。

话堵在嘴边，出不来。

沉默了很久。

赵贞吉叹了口气，从肺腑里头出来的那种。

“……临危受命，赵某不敢辞。”

声音里没有慷慨，也没有激昂。

硬的，像咬着牙说出来的。

袁炜和陈以勤都点了头。

袁炜道：“赵公出面，我们跟着走。”

陈以勤：“是。”

短，只这一个字。

但意思都到了。

张居正看了他们三个一眼。

“还有一件事。”

他压低了声音。

“今天在班上，杨博也跪了。”

袁炜从鼻子里出来一声，短的，钝的。

“他本来就不是咱们的人。”

不是愤怒，不是惊讶。

是早看出来了，就等这一天。

张居正道：“从今天起，司法部的任何文书，先压一压。”

他停了一下，眼睛看着桌面，声音没有变。

“我走之前，会把他手里的权分一分。”赵贞吉没说话。

袁炜和陈以勤也没说话。

值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赵贞吉端起茶，这回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碗，看了一眼张居正。

“叔大，”他用了字，不是官称，“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三日之内。”

赵贞吉点头，没再问了。

三日。

丧报昨夜到的，今天早上满朝都知道了。

三日出京，已经是能争的最短的时间。

再拖，御史的折子明天就能堆满乾清宫。

张居正抬起头，看向陈以勤。

“教育部这边，这两个月各省学

政的考核折子压着，别叫它停。”

陈以勤点头。

“南直隶一条鞭法的秋账，十月底要结清，数字报给赵公过目。南方几省今年跟着试行的，有几个知府在拖，让他们拖不住。”

袁炜道：“交通基建这边我盯着，不会松。”

张居正看着他。

“漕河那段新开的引渠，工期别压缩，钱不够从财政部报。赵公，这个数你给签。”

赵贞吉应了声。

一件一件，从财政到工程到学政，张居正说，三个人记着，偶尔应一句，或者问一个数字。

说的都是实的。

没有人说“阁老保重”，没有人说“等您回来”。

这间值房里的四个人都知道，二十七个月是什么概念。

万历三年到万历五年，这两年是什么时候，谁心里都有数。

窗外的光挪了一截。快到晌午了。

张居正最后道：“还有一件事。”

“泉州那边，要传信。”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桌面上落了一下。很快。

“赵阁老得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他在那边的部署，要不要调，得他自己拿主意。”

袁炜道：“走驿路几天能到？”

“快马，七日。”

陈以勤道：“那就今日发。”

张居正点头。

“信我来写。”

他说这话，没有商量的意思，就是一句交代。

赵贞吉没有说“让我来”，袁炜也没有接。

这封信该是谁写，他们都清楚。

值房里又安静了片刻。

这回是真的没有什么话要说了。

张居正把手放在桌沿上，看着那盏从头到尾没动完的茶。

他想起早上金砖上跪着的那片黑压压的人影，折子举得高过头顶，整整齐齐的。

随后轻轻呼了口气，把茶碗推开了。

“散了吧。”

三个人起身。

赵贞吉走在前头，袁炜和陈以勤跟着，脚步声踩在青砖上，出了门，渐渐远了。

值房里只剩张居正一个人。

他没有动。

坐在主位上，绯袍，玉带，背是直的。

桌上那封还没写的信，纸就在旁边压着，砚台是干的。

他伸手，把砚台拉过来，提起水注，倒了两滴水，开始磨墨。

磨的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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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大大，小弟明天有点事，就提前定时更新了。

一次性奉上五章，这个是算上两章加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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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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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时间：2026/11/9—23: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