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深宫落日

萧崇渊神色一凛，沉声道：“呈上来！”

信使呈上密信，李德全接过，随后呈给萧崇渊。

只见这信是端王亲笔所写，信上言道：

“儿臣历涉险难，方探得藏宝图之下落。不意黔州节度使柴魁包藏祸心，统三万重兵围困益州，胁迫儿臣交出宝图。”

“儿臣不得已，与武林盟主李森同心御敌，方才暂退黔州之师，历尽凶险，方得宝藏。”

“今叛兵势盛，压境未退，益州危在旦夕。儿臣事急从权，已驰急檄向滇州刀氏、镇南军求援。孰料镇南军防务空虚，形迹可疑，恐早已为柴魁暗中笼络策反。”

“益州一旦失陷，西南震动，后患无穷。伏望父皇圣裁，速遣劲旅驰援益州，以安边陲，勘定乱局。”

“啪！”

萧崇渊看完，怒极反笑，猛地将密信狠狠拍在桌案上。

“反了！一个个的全都反了！”萧崇渊气得浑身发抖。

柴魁反了，恰好守一算出西南有妖星现世，看来这妖星就是柴魁无疑了！

怪不得听风卫京城掘地三尺，却到处找不到落月教的老巢所在，原来那帮逆贼的根基根本不在中原，而在西南边陲！

萧崇渊气得团团转：“妖人既然是从西南而来，怎么能把爪子伸进京城，京城里一定有内应帮他们！柴魁有干爹！柴魁的干爹是谁来着？黎祯之……不对，不对……是柴嶽！”

“来人！给朕把柴嶽满门押入大牢！……不，不对，传何相进殿！”

殿外候命的何相应召，立刻走了进来。

萧崇渊一见他，把那密信一扔：“自己看！”

何景一字一句看完，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数日之前，大长公主曾与他说过柴魁谋反之事，当时他惊骇无比，半信半疑。

如今看来，此事竟是真的！

大长公主的情报，竟比朝廷的八百里加急，提前了十几日！这怎能不令人心惊？！

“柴魁！”萧崇渊声音里全是怒意，“

朕待他不薄，授黔州提举，他不思报国，反倒拥兵围益州，威逼亲王，觊觎秘宝，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连镇南军都遭他暗中渗透！朕看魔教也跟他脱不了干系！他就是那魔教教主，妖星祸世！”

“何相！此事你说，该怎么办？”

何景神色平静：“回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要从滇州调兵，保护好端王及宝藏，万不可落入叛军之手。”

“陛下圣明，君威泽天下，柴魁起兵无名，有端王殿下坐镇益州，又有滇州刀氏扼守滇疆，柴魁难成气候。”

何景说着，敛眉思索。

镇国公柴嶽此人，手握军权，深得皇帝信任，若不能一击必中，断然不能打草惊蛇。

“另外，镇国公……柴魁虽反，但依臣看，镇国公未必知晓，不如交给听风卫秘密查办镇国公府，方为上策。”

萧崇渊连连点头：“好！就依何相所言！”

说完这话，萧崇渊忽然扶住额头，摆了摆手：“行了，退下吧……对了，何相，你捧着折子立在门外，是来干什么的？”

何景一愣，顺势呈上奏折，道：“回陛下，臣是来奏请推行‘巡回异地互审制’新政一事的。”

一听“新政”二字，萧崇渊忽地脑袋针扎般剧烈作痛，烦躁道：“政务政务，天天都是这些烦心事！朕的丹药呢？快呈上来！”

守一赶忙呈上一粒龙眼大小的暗红丹药。

萧崇渊抓起仙丹仰头吞下。

这丹药刚服下，不到几息功夫，萧崇渊混沌灰暗的眼神骤然就亮了起来，甚至泛起红光。

他精神大振，直勾勾地盯着何景，厉声发问：“何相！你方才说的这新政虽好，但地方上盘根错节，你可能保证它能推行得下去？”

何景又是一愣。

此时的萧崇渊，目光如炬，思路敏锐。

何景正色道：“回陛下，臣深知此政推行会有三大阻力：其一，地方官借粮飞度过关；其二，粮商勾结胥吏套购平价粮；其三，州县将亏空巧立

名目摊派给自耕农。”

“臣对此备下手段……”

君臣二人立于丹房之内，一问一答，纵论国家大政。

恍惚间，萧崇渊身上竟重新散发出一代雄主的威严，就如昔年未沉迷丹药之前一般。

然而，何景静静地看着天子。

他看着对方那因长期服丹而青白枯槁的面色，那亢奋之下掩盖不住的灰败之态，心中不由长叹一声。

先前，西南柴魁造反的事情还未彻底论完，陛下却又突然清醒过来论新政，论了几句，又忽然提起西南乱局，最后，竟是说起这仙丹如何好，邀他同服。

如此混乱不堪，深宫的落日，真的即将沉入无边的黑夜了。

但，何景的目光微微闪烁。

旧的太阳虽在西沉，可一轮全新的太阳，又正在，破晓而生。

……

今日处理了众多朝政，萧崇渊双颊依然泛着一种病态的潮红，神情亢奋得有些骇人。

“李德全，你瞧瞧，朕是不是年轻了几岁？”

“陛下天纵神武！瞧这龙精虎猛的模样，倒像是回到了而立之年，依老奴看，这满朝文武谁也比不上陛下的龙体康健啊！”

萧崇渊听罢，仰头哈哈大笑起来：“说得好！仙人先是指路妖星，又是赐朕如此浑厚的气血，一定是澄华在通玄台上祈福成功了，上天庇佑我大盛啊！”

李德全笑呵呵道：“大长公主一片孝心，听闻如今还在通玄台上为陛下问天呢，真是我朝的福气。”

“赏！朕要重重地赏澄华！”

正高兴间，旁边有个小太监凑趣笑道：“陛下，您昨日说要抽空去教梅嫔娘娘习字呢，这会儿时辰不早了，您看……”

萧崇渊抚掌笑道：“是啊，朕都差点忘了。朕的真命天女，可不能冷落了她……”

李德全连忙低声道：“陛下，您忘了？按日子，您该去永安宫了。”

萧崇渊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永安宫？是啊……朕每隔两日总要去看看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