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五章 审讯钱大（下2）

不可能！

若军情处已经掌握确凿证据，就不会坐在这里和自己闲谈，早就应该直接摊牌，或者拿出更多东西来逼问。

现在这种方式，只能说明对方仍在怀疑。

既然只是怀疑，就不必担心。

他只要保持刘生的身份，继续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人利用的普通鞋匠，最后自然会被放出去。

而且，眼下军情处越是怀疑，越说明自己的计划正在发挥作用。

对方会认为这个刘生太像钱大，像得不合常理，所以更加相信自己只是被摆在台面上的诱饵。

真正的钱大，应该已经趁着他们审讯自己的时候逃得更远。

想到这里，刘生心中反而多了几分得意。

军情处的聪明人，终究还是被自己的判断困住了。

他继续保持着拘谨的姿态，时不时点头，时不时露出一副听不太明白的样子。

苏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从刚才开始，他已经逐渐确认了一件事。

刘生并不是简单地知道一些上海常识。

他是在控制自己的回答。

普通人在回答这些问题时，往往会顺着记忆往下说。说到自己熟悉的地方，语气会自然放松。说到不熟悉的地方，可能会直接承认不知道，或者出现明显的停顿。

刘生却不同。

他知道哪些地方该多说，哪些地方必须少说，哪些问题要给出一个看起来合理，却无法继续追问的答案。

这不是普通人的谨慎，这是受过训练之后形成的回答习惯。

而且，刚才那段能力呈现出来的画面，也始终压在苏浩心头。

那爆炸案现场，刘生就在附近。

若只是普通围观百姓，苏浩可以解释。

可画面里那种观察方式，和此刻刘生回答问题时的状态，竟然隐隐有些相似。

都在控制，都在等待，都不主动暴露自己。

苏浩端着烟，慢慢吸了一口。

事情恐怕不像自己此前判断的那么简单。

办公室里，他曾以为叶恒抓错了人，刘生只是钱大故意放出来的假目标。

可现在看来，自己似乎过早地下了结论。

刘生的确可能是诱饵！

但谁说诱饵就一定不是钱大本人？

如果钱大故意营造出一个过分明显的假身份，再故意让他们判断这只是混淆视听，最后本人继续留在这层身份里，反而能达到真正的灯下黑。

他利用的，正是军情处自以为聪明的判断。

苏浩想到这里，目光骤然变得深沉起来。

妈的，如果这家伙真是钱大，他还真要这家伙好看！

但他想了想，如若此人真要是钱大，那为什么老叶就能直接给这老小子逮住？

想到这里，苏浩一脸古怪的看了眼一旁的叶恒。

而叶恒被这么看了眼，则是有些莫

名其妙。

组长怎么这种眼神看着我？

苏浩目光收回，继续陷入沉思。

眼下这些仍然只是猜测。

他需要再给对方施加一点压力。

苏浩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刘生道：

“刘先生！”

“在....长官。”

刘生抬起眼睛，脸上仍带着那副谦卑的笑。

然而就在这时，苏浩的声音却在这一刻突然冷了下来道：

“刚才聊了这么久，你还一直叫我长官。”

闻言刘生一愣，有些不解道：

“军情处办事，小的自然要尊敬长官。”

“是吗？”

闻言苏浩把烟头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缓缓按灭。

火星熄灭，屋里只剩下淡淡的烟气。

“可你刚才有几次回答问题的时候，明显不是一个乡下来的普通鞋匠该有的反应啊！~”

刘生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

他很快又低下头，急忙说道：“长官，小的听不明白您的意思。”

“听不明白？”

苏浩盯着他淡淡道：

“那我换个说法。”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刀一样落在刘生脸上。

“刘先生，哦，不对！”

苏浩故意停顿片刻这才道：

“应该称呼你为钱大？”

刘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苏浩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

“还是说，钱大只是你的一个化名？至于阁下真正的本名，我现在还不知道。

不过我和阁下也聊了这么久，阁下总该告诉我，自己到底叫什么了吧？”

刹那间，刘生一颗心如坠冰窟，这家伙竟然真的怀疑了自己？

这怎么可能？

但他此刻依旧没有说话。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连墙角煤油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苏浩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暮蝉小组的组长？”

最后几个字落下，仿佛一块巨石砸进平静水面。

刘生原本还挂着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要反驳，却没有立刻发出声音。片刻之后，他才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脸上的惊愕迅速被一种卑微而茫然的神色覆盖。

“长官……您在说什么？”

声音仍旧发颤，仍旧像一个听不懂军情术语的普通鞋匠。

可他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

自己到底哪里露出了破绽？

是上海那些问题？

不可能！

那些答案都经过准备，绝没有明显错误。

是自己的脸？

也不可能！

自己现在这张脸，和那天

扮作男主人时的样貌有明显区别。哪怕对方觉得两人有几分相似，也只会把这种相似归结为巧合，或者认为军情处故意找了个长相接近的人作为诱饵。

难道是那封信？

信中的内容完全是编造出来的，只要对方拿去翻译，便会认为自己不过是被人利用的普通人。

更不可能是修鞋铺了！

那层身份安排得很干净，账目、租契、邻居证词和日常活动都没有问题。

那究竟是什么？

刘生的心思转得极快，脸上却仍然保持着错愕和惶恐。

他不敢立刻否认得太用力。

否认得越急，越像心里有鬼。

可苏浩说出的那个称呼，已经让他意识到，事情或许根本没有按照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

对方没有把他当成被利用的普通鞋匠。

对方一开始就怀疑他。

刘生的手指在绳子后面一点点收紧。

他第一次感到，眼前这个年轻军官的目光，似乎比自己之前判断的还要深。

苏浩没有理会他表面的装傻，只是继续看着他淡淡道：

“怎么，阁下不认识这个称呼？”

刘生咽了一口唾沫，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道：

“长官，小的就是个修鞋的，钱大是什么人，小的听都没听说过。至于您说的什么暮蝉什么组，小的更是一句也不明白。”

“放心，你不明白没事，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明白！”

说着苏浩眼睛已经微微眯起。

虽说他现在依旧没能百分百确定眼前之人就是钱大。

甚至就连先前的问询，哪怕是自己高达10级的刑侦所带来的极强洞察力，依旧未能从对方面部表情中看出什么来。

这说明对方要么是真的没有任何伪装，要么这家伙属于沉浸式演技派了！

这就像是后世的演员，有科班出身纯技术流，也有套公式的，也有那种沉浸式表演。

而眼前这个刘生就有可能是沉浸式，在先前问询中，这家伙把自己想象成一个真的在上海生活过的刘生！

如若是利用这种沉浸式表演，饶是以苏浩的洞察力，其实也很难从微表情看出什么蛛丝马迹的。

这也是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能力虽然很强，但并非万能的缘故。

但不打紧，已经有诸多疑点，让他有理由对这家伙严重怀疑了。

既然有严重怀疑，那他自然就有更多手段可以用了！

而此刻刘生脸上仍旧挂着惶恐，肩膀仍旧微微缩着，可那双眼睛深处，原本伪装出来的茫然已经悄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至极的冷意。

内村廉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或许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他不知道这年轻人究竟从哪里看出了问题。

但有一点已经确定。

这场审讯，绝不会像他先前设想的那样简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