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神机挈要》

李煜今日使草原上有八路骑军分封，山民等众又迁置铁岭筹建归义新军。

这样一来，镇北关防就自然而然的落入驻城百户李翼手中。

不过现在该唤他为屯将李翼了，早被提督府传令划拨在标营校尉李铭麾下。

所以在辽北六卫文武当中，独他是个不必归于铁岭觐见受赏的例外。

但这不是因为疏远，恰恰是因为双方亲近到可以省去那些累赘似的繁文缛节，直述要害。

李煜早在信中有言。

一者，镇北关内人员驳杂，待一众头人离去，城中各部越是群龙无首，留驻官兵反而越要慎重以待。

李翼留下站好最后一班岗，远比他千里迢迢地给李煜送去几句不痛不痒的恭维要重要。

所以别人赶着去铁岭卫城凑热闹，李翼却是根本就抽不开身。

二者，该他的赏赐早就随着前番书信一并送到。

提督府往辽北六卫所发书信，给别人的是召集令。

到了李翼这儿，独独略过当面施恩的那一步，李煜将之原地擢升屯将，仍要严守此关。

作为整个辽北边墙唯四的出塞门户。

在李煜将之真正拿到手上之前，无论多么重视也不为过。

不过眼下，诸多文武与部族头人，于铁岭街市流连忘返。

所以比起十拿九稳的镇北关，反倒是需要献给霍监国的‘回礼’更让李煜感到忧愁。

......

提督府，内宅书房，李云舒在守门家丁的默默注视下推门而入。

作为提督正妻，府中副君，她是有这个权力。

一进门，她便诧异道。

“夫君，怎得又在绘画？”

在将门当中，若是有人擅弄丹青，绝对称得上是一个异类。

尤其是李煜这号在旁人眼中半路出家的‘野路子’。

他画画不用笔墨，而是直接让木匠把炭芯塞在了木杆里。

此时正捏在手里，在纸上不断涂涂画画。

别看李煜手指中间捏着的炭笔模样不起眼。

若只单论木匠们的用工费时，这一根笔少说也抵得起百姓手中数斗粮票，是名副其实的‘奢侈品’。

“哦，夫人来了。”

李煜闻声也不意外，头也不抬应了声，随即解释道。

“禁军校尉那边催得急，多晚一天返程，他们都怕入冬之前到不了洛京。”

“若是真的错过了今年的冬天，那朝廷铸炮时机难免仓促，于天下抗尸而言，未免就太可惜了。”

黄河边入冬以后，虽然寒霜之酷烈不比辽东，但雨雪还是能够有效阻碍尸疫势头。

一年当中每到此时，丞相霍文在洛京监国，才有机会在闲暇时稍稍多喘上几口气，闲叹一声‘世事多艰’。

练兵、铸炮，那一大桩麻烦事，到了监国手中，都需要时间筹措安排。

所以哪怕早送到一天，于大局而言也总是好的。

不止是天下大局，无论对辽东百姓，对李煜而言，都是如此。

李云舒不管那么许多，只是将手中托盘往桌案的一沓稿纸旁挤了挤。

“后厨备了些茶汤，芸娘说那洛京的贡茶，许是宫里的上品。”

禁军一路远行，带的赏赐不多，这监国亲手从洛京宫里拨与的几罐贡茶就是其一。

江南失陷，这大多贡茶也早就断了来路，哪怕是监国自己，那也真是喝一点就少一点。

就心意来说，这份茶礼倒也是恰到好处。

李云舒近前继续道，“妾想着你闭关在书房，整日不出，便为你煮泡一些，能提提神也好。”

李煜仍是闷着头动笔，只头顶发髻像是微微点了点，以作回应。

‘噗嗤......’

李云舒一时轻笑，主动凑上去打量着桌案上铺放的一张张稿纸。

“夫君，你这画的什么？用纸这般多，图样又这般复杂，难怪废寝忘食。”

“这些稿子积在一起，怕是够出本图志的了。”

李煜没来得及回话，只匆匆收尾一笔，就坐直了身子。

他正想揉揉发酸的后颈，却意外陷入一阵温暖的‘温柔乡’。

被李煜这么轻轻一撞。

李云舒反而俯身轻轻揽着他，唇齿轻启，温热气息拂过他的耳垂，传来一阵瘙痒。

“夫君这么冒冒失失的，是累了吧？”

“妾不关

天下计，独爱景昭，君身体安康，便许千金不换。”

“既已断笔，不如先喝了茶汤，坐着歇歇，妾为夫君揉捏一二。”

说着，李云舒便双手抚在李煜肩头，不轻不重地捏着。

李煜并未挣脱，只是闭目，神情慵懒地往后靠了靠，嗅着那阵淡淡馨香。

茶汤就在桌上摆着，他也不动。

李煜只维持原状，先接着方才未来得及出口的解释，继续道。

“我使炭笔素描，一两刻便可成稿，旁人皆不及，故不能委派，也不放心。”

有上辈子多年进学的本事，李煜虽然对丹青之道只是一知半解，但用起炭笔，描绘铸炮剖解，却是寻常画师所无法比拟的高效。

图中简洁、详尽，又很是一目了然。

这就是李煜在纸上绘出的铜炮叠层浇筑法，以及操炮训导典例的种种图样。

还有开花弹构造、石弹尺寸，装药次序等繁琐杂项，更是数不胜数。

这些东西旁人还得先去琢磨怎么画，而作为一力促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煜却是无需时时参照实物，也能每样都在纸上信手拈来。

所以他不只单张画的速度快，换纸以后，重新落笔也不见过多停歇。

在效率这一点上，恐怕翻遍铁岭卫城，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适合赶工作图的人来了。

所以李煜堂堂提督，却像个画工一样，在这内宅当中沉迷著作。

而这副‘不务正业’的模样，还偏偏是他在为朝廷尽心竭力、鞠躬尽瘁的忠诚表现。

旁人听了，也只能敬佩一声‘忠君体国’。

而且，李云舒说这是一本图册，还真就不错。

“这上面多是图解。”

李煜靠在她怀中闭目继续道，“这其中既有铸炮图解，亦含操炮训典，图字皆全。”

“铸炮、弹式、操演诸法尽在其中，朝廷炮兵新军只要参照此物，最快三月便可成军。”

“只待装册之日，便该交予禁军送往洛京去呈献监国了。”

“而且成册以后，我打算唤它作《神机挈要》。”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本书册可以分为前后两部，后半部内容或许该被人分作兵书一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