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乱成一锅粥

“宜昌要是丢了，诸位是打算把委座的官邸搬去峨眉山顶上办公吗？！”

六月一日上午九点，山城黄山官邸防空洞会议室里，军政部长何敬之把手里的战报拍在桌面上。

白健生手里捏着铅笔，眼皮垂着，一句话也没接。

委员长披着黑色大氅，站在巨幅长江中上游防区图前，背对着屋里的一众大员。

侍从室主任贺耀组快步走上前，手里捏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特急电文：

“委座，第五战区李长官两分钟前发来急电。日军第3师团、第39师团主力昨夜在宜城、王家集两处强渡汉水成功。其前锋战车部队脱离后方辎重，顺着襄荆大道和汉水西岸，正发疯一样朝南边插过来！”

委员长猛然转过身。

“李德邻在电报里口口声声说襄东大捷！张荩忱殉国，换来的是日军全线溃散！”

委员长语气低沉短促：“现在呢？溃散的敌人跑到汉水西边去了！兵锋直指宜昌！宜昌是什么地方？那是川东的门户！是三峡的锁钥！一旦让日本人把重炮架在南津关，山城的出川水路就算彻底让人给掐死了！”

何敬之清了清嗓子：“委座，江防军总司令郭忏手里，目前只有第75军在当阳、荆门一线迟滞敌人。”

“郭忏那是庸将！”

委员长冷喝一声，目光在大厅里快速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长桌左侧第一位那名身材矮小的将领身上。

“辞修。”

陈辞修立刻站直身子，双脚并拢：“学生在！”

“你以政治部部长身份，兼任保卫宜昌前敌总指挥！”

委员长快步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透着焦灼：“宜昌不能丢，半寸都不能丢！你带上侍从室特派的通讯队，今天夜里就动身，乘轮船顺江东下，亲自去宜昌坐镇！”

陈辞修腰杆挺得笔直：“委座放心，学生人在，宜昌就在！”

白健生这时候抬起头，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辞修兄，口号好喊，手里没枪可不成。郭忏的江防军

现在是个空架子，光靠一个第75军，怎么挡得住山胁正隆的两个甲种师团？”

陈辞修转头看着白健生：“白副总长有什么高见？”

白健生用铅笔指了指沙盘：“陈默的中央警卫集团军，手里握着二十万生力军，全在襄阳城里休整。委座只要下一道严令，让陈默挥师南下，截断日军退路，宜昌之围立刻就能解。”

“陈默那边有他自己的作战部署。”

委员长摆了摆手，打断了白健生的话头：“陈默昨天发来密电，警卫集团军在汉水北段另有围歼计划，我们不能打乱前线主将的战役构想。辞修，你手里还有什么部队能调？”

陈辞修毫不犹豫：“把宜昌上游整训的江防军第2军调上去！另外，必须把第18军调出川！”

屋里几个中央军嫡系将领全都吸了一口凉气。

第18军是陈辞修起家的老本，也是陈辞修“土木系”的核心支柱。

何敬之皱了皱眉：“辞修，第18军刚在山城完成苏式器械换装，整训才搞了两个月，弹药配发还没齐整……”

“不齐整也得拉上去打！”

陈辞修眼珠子一瞪：“宜昌要是让人占了，第18军留在后方留着下崽吗？！委座，学生今晚就上船，请委座准许我沿途调兵！”

“准！”

委员长点头：“沿江各军，谁敢迟疑避战，就地军法从事！”

当晚，长江江面水雾弥漫。

一艘挂着军委会督战旗号的快速汽轮劈开江水，从朝天门码头离岸，开足马力向着下游峡江疾驰而去。

六月二日傍晚，汽轮抵达万县码头加煤。

舱室里的机要发报机响个不停。

陈辞修穿着一身上将军装，站在逼仄的船舱地图桌前，眼睛熬得通红。

“总长，军委会回电了。”

侍从参谋快步进舱，送上一张电报纸：“委员长批准了您的请求，已严令江防军第2军、第18军即刻在万县、涪陵登船，日夜兼程开赴宜昌！”

陈辞修

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先头团什么时候能到？”

“最快也要六月四日夜间。”参谋低声回答。

“太慢了！”

陈辞修抓起红铅笔在万县到宜昌的水路上狠狠戳了一下：“日军的机械化步兵全在平原大路上跑，轮船就算顺水走，也得颠簸一天两夜！电告郭忏，第75军在当阳必须给我顶死，哪怕打到最后一个人，也得把时间给我抢出来！”

六月三日清晨，浓雾笼罩着宜昌三游洞码头。

江防军总司令郭忏早早带着几名高级参谋，站在江边的趸船上迎候。

汽轮一靠岸，陈辞修踏着跳板大步走下船。

“长官！”郭忏快步迎上来，神情局促不安。

“别寒暄了，上车，直接去城防阵地！”陈辞修连手都没握，钻进了早就在码头待命的吉普车。

几辆军用吉普穿过宜昌街道，直奔东山高地。

站在东山制高点上，远处的长江如同一条白练，山脚下的土木工事密密麻麻，铁丝网和鹿砦沿着山脊延伸。

陈辞修举着望远镜看了不到两分钟，脸色突然变得难看无比。

转过身。

“郭总司令，这就是你修的宜昌城防？！”陈辞修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手指直直戳在郭忏鼻梁骨上。

郭忏脸色煞白：“长官，这……这些工事全是用汉阳水泥钢筋浇筑的，能扛住日军重迫击炮……”

“老子问的是你的枪口朝哪边开的！”

陈辞修指着那些修筑得结结实实的机枪掩体：“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些暗堡、散兵坑、交通壕，全是对着东面！全是对着汉水下游！射孔冲着东边，壕沟的背土坡全露在北边！”

站在后头的一名上校吓得腿肚子发软，战战兢兢上前解释：“报告陈长官……自武汉沦陷之后，军委会拟定的防御方案，一直认定日军会顺着长江由东向西打过来……所以江防军从去年开始，修建的所有永备工事，全是对着东面沙市方向构筑的……”

“荒唐！简直滑天下之大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