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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掠影 第二十三章 一锅开水

书名:水浒:开局浪子,李师师想要看我的纹身 作者:何处无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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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掠影 第二十三章 一锅开水

三辆板车。

盖大爷半个时辰之内凑出来的,车是借的,骡子是租的,赶车的苦力给了几十文钱,什么都不问。

头一辆堆着冰,草帘子裹三层,缝隙里往外冒凉气,第二辆装着铜镜、琉璃片、铁锅、面粉,还有一口半人高的木桶。

第三辆上坐着张择端,四块木刻板用干布裹了两层,搁在膝盖上死死按着,谁碰一下跟碰他亲妈似的。

燕青坐在第一辆车尾,两条腿耷拉在外面。

“你紧张不?”他回头问张择端。

“不紧张。”

“那你手抖什么?”

张择端低头瞅了一眼自己的手,把木板抱得更紧了些。

“冻的。”

大清早的,也没什么好拆穿的。

板车晃晃悠悠过了州桥,拐上御街。

路上卖馄饨的刚支起摊子,挑粪的贴着墙根走,碰见这三辆不伦不类的板车都要多瞧两眼。

瞧的不是他们,是那三车冰。

谁家往宫城方向拉冰?拉这么多?还配一口大铁锅?

燕青瞟了一眼右上角。

【0小时53分】

来得及。

板车到艮岳东门的时候,太阳刚从城楼后头露了脸。

门口六个禁军,甲胄整齐,横刀在腰。

为首的校尉四十来岁,络腮胡,肩膀比门框还宽。

“干什么的。”

燕青掏出铜牌递过去,之前和衣服一起拿回来的,内官省的调符,凭此可入艮岳外苑。

校尉翻了翻铜牌,扫了一眼板车。

视线在铁锅上停了两息。

“何清?”

“在下何清。”

“就你一个?”

“还有一位帮手。”燕青往后一指。

张择端抱着木板在第三辆车上僵坐着,脸色黝黑发红。

校尉把铜牌还给他,手一挥。

“进去,东北角含碧亭,内官候着了。”

板车进了门。

艮岳里面的景致燕青只晃了两眼,便闭上了眼。

脑子里全是待会儿的流程,面浆要几分钟沸腾,冰块丢进去的时机,铜镜的角度,琉璃片的切换顺序。

默念了三遍,板车停了。

含碧亭是座三面临池的水榭,北面背靠假山,南面一道门,四周挂着竹帘。

水榭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五个穿画院青灰服的,腰间犀角牌。

另外三个紫衫宦官,打头的一个捧着拂尘,圆脸白净,笑眯眯迎上来。

“何清先生?咱家王执事,奉旨在此伺候。官家辰时三刻驾临,先生需预备多久?”

“一个时辰。”

王执事的笑不着痕迹地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圆了回来。

“好,好。何先生尽管施为。”

他冲身后两个小宦官一摆手,两人上前帮着卸车。

画院那五位没动。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一支狼毫。

站在栏杆边上,看着燕青从车上搬冰,搬铁锅,搬面粉。

冰块砸在水榭石板上,碎了个角,凉气往上蹿。

“这位便是何清先生?”

燕青直起腰。

“正是。”

“在下翰林图画院学正赵安世。”瘦高个把笔往腰后一别,视线从板车上扫过,在铁锅上停了很久。

“何先生,恕老夫眼拙。这些……是作画用的?”

“是。”

赵安世身后几个人互相瞅了一眼,最年轻的那个没绷住,笑出了声。

“老夫掌院三十年,天下颜料工具,没有不识的。”赵安世走两步,蹲下身,用指尖碰了碰冰面上的融水。

站起来将手擦干。

“冰,铁锅,面粉。”

“何先生是来作画,还是来做饭的?”

身后几个人全笑了,最年轻的那个笑得弯了腰。

燕青没接茬。

蹲下去,继续搬冰。

张择端抱着木板从他旁边过,凑他耳朵边挤了一句:“要不要我骂回去。”

“不用。”

“那我也想骂。”

“忍着。”

接下来一个时辰,燕青把含碧亭变成了一个大宋朝谁都没见过的场景。

铁锅架上角落里的炭盆,水烧开,面粉倒进去搅成浓浆。

碎冰码在旁边木桶里备着。

铜镜立在北面假山前,朝南,角度调了七八遍,燕青的手指沾着猪油抹上去,用衣角蹭掉多余的。

琉璃片分了六组,按色温排好,码在铜镜旁的矮几上。

张择端安装木刻板,远山、近山、松林、飞瀑,四张嵌入盖大爷连夜钉的木架。

四道凹槽,层间两指宽,严丝合缝。

最后是水晶球。

燕青从布袋里取出来,捧在掌心。

通体透亮,搁在光路末端充当聚光镜,角度微调了两次,蜡烛光从木刻板镂空处穿过,经水晶球收拢,再投到铜镜上。

光路通了。

燕青心里松了半口气,朝张择端竖了下大拇指。

整个过程中,赵安世一直站在栏杆边看。

从头看到尾,一个字没吭。他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不屑,慢慢拧成了困惑。

困惑之后是什么,燕青没功夫管。

“何先生。”

王执事小碎步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竹帘放不放?”

“放。全放下来。”

“可官家若进来时里头黑着……”

“留南面的门帘不放,等官家落座之后再放。”

王执事应了

,转身去吩咐。

赵安世在那边终于憋不住了。

“你要在暗室里给官家看画?”

“对。”

“老夫活了五十三年,从未听说过暗中观画的道理。”

“赵学正今天就听说了。”

赵安世被这句话噎了个结实。

他身后那个年轻的画师又嗤了一声,正想再补两句,水榭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

很多人的脚步,但压得极轻极齐,踩在石板路上只有细微的沙沙声。

王执事几乎是弹过去的,弯着腰候在门口。

“官家驾到……”

燕青的手搁在水晶球上,整个人绷紧了。

竹帘从外面被掀开。

赵佶走了进来。

月白道袍,素带束腰,乌纱折上巾,手里多了一柄拂尘。

比那晚在李师师房中见到的更瘦了一点,下巴的线条削得更利,三缕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第一个是李师师。

素白襦裙,玉簪挽发,脸上没什么血色,进门的时候飞快地扫了燕青一眼,又垂下去了。

燕青的心提了一下,因为他能明显感受到李师师心中的焦虑。

第二个人。

二十出头,玉冠束发,青色圆领袍,身形比赵佶壮上一圈。

走路的姿态和赵佶有三分相似,但步子迈得更大,肩膀端得更开。

赵楷。

赵佶已经在水榭正中的太师椅上坐下了。

王执事递上茶盏,赵佶接过没喝,放在扶手上。

“这就是何清?”

赵佶的视线落在燕青身上。

那种感觉又来了。

和在李师师房中趴在拔步床顶上被扫过的时候一模一样,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燕青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草民何清,叩见官家。”

赵佶没让他起来,也没叫平身。

视线从燕青脸上移开,扫向他身后那堆冰块、铁锅和面粉。

赵楷在赵佶右后方站着,也在看。

他的视线没落在燕青的设备上,始终钉在燕青的脸上。

赵佶开口了。

“朕听说你能用光作画,不用笔墨。”

“是。”

“那这些……”拂尘朝铁锅的方向虚点了一下。

赵安世在旁边候着,表情写满了我就说吧的小人嘴脸。

燕青直起身。

“回官家,草民这门手艺,需要一盏茶的工夫准备,恳请官家容草民先烧一锅开水。”

安静。

赵安世身后那个年轻画师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赵楷的嘴角上扬,一副满满看好戏的表情。

赵佶低头看了看茶碗,又抬起来看燕青。

“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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