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7章 一直在眼下

顾阳从黑石石塔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偏晚。

晚风扫过寨子土墙，带着山里入夜后的凉意，刚刚结束一场生死血战，又应付完一整套高层问话、假意嘉奖，他整个人看着就透着一股疲惫。

石莽带着几个幸存的核心队员跟在后头，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轻松。

这次不仅全员残血活着回来，还端掉了峡谷多年的祸患，捞回来的战利品够部落吃用修炼大半年，所有人心里都敞亮得很。

石莽笑着凑上来，语气格外热情：

“黑云兄弟，今晚食堂加了肉食、温了果酒，还有族人特意炖的兽肉汤！咱们兄弟们死里逃生，总得好好庆祝一顿，放松放松！一起去坐坐？”

旁边几个队员也纷纷搭话。

“对啊黑云哥，多亏你救了我们所有人！今晚必须敬你几杯！”

“好好吃一顿，睡一觉，把这几天掉的精气神全补回来！”

一群人真心实意想感谢他。

顾阳微微摇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倦意，语气平淡温和：

“算了，你们去吧。

我这次耗损太大，脑子一直紧绷着，现在浑身发软，实在没心思热闹。

我先回住处躺一躺，好好歇一晚，下次有空再一起聚。”

他这话半真半假。

肉身累是真的，但更多的是不想掺和这群人的热闹，不想给任何人近距离观察自己、试探自己的机会。

尤其是后天就要开启造化花苞洗礼，他需要百分百安稳蛰伏，不露出半点异常。

石莽看着他确实面色发白、眉眼疲惫，不像是客套，只能一脸惋惜地点头。

“那行，确实你最累。你好好休息，养好状态最重要。

庆祝不急，咱们有的是机会。

说实话我也扛不住了，浑身骨头都疼，今晚我也早点睡。”

几人不再强求，挥手和顾阳道别，转头朝着部落食堂走去。

顾阳独自一人，慢悠悠走向自己的独居石屋。

而此刻，高耸的黑石石塔顶层议事厅，气氛早已彻底变了味。

刚刚满脸笑容、满口夸赞的族长和长老们，脸上的温和赞许全部褪去，满室肃穆阴沉，半点笑意都无。

偌大的大堂安安静静，没人说话，只剩烛火轻轻摇曳。

族长靠在主位石椅上，抬手轻轻揉着眉心，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缓缓开口。

“刚才人多，我不好多说。

现在就我们几个，你们实话告诉我——这次山洞怪事，你们心里就一点想法都没有？”

这话一出，几位长老神色纷纷一敛。

二长老慢悠悠捋着胡须，脸上挂着几分老成的圆滑笑意，率先开口：

“族长，依我看，这次狩猎队全员大功，该赏就得赏。

这批战利品价值极高，彻底根除峡谷祸患，保部落数年安稳，属实难得。”

他话锋轻轻一转，带着一丝无奈：

“只不过现在咱们能拿得出手的赏赐，真不多了。”

“黑云这小子，机缘太深了，待遇已经拉满了。造化花苞洗礼名额、族长宝库一次任选资格、后山老祖亲自点拨栽培一月。”

“三样东西随便拿一样，都是部落顶尖机缘。说实话，我们真没东西再赏他了。”

其他长老纷纷点头，都觉得二长老说得在理。

但族长闻言，轻轻摇头，眼神沉了几分，语气带着一丝锐利：

“你们误会我的意思了。”

“我不问赏赐。”

“我问的是山洞里的事。”

“上百只畸形猪头幼崽、一头堪比凶兽霸主的猪头母体，一夜之间全部暴毙。”

“石莽刚才说得很清楚，死状和两年前大长老离奇陨落的死法，一模一样，全是心脏被徒手捏碎。”

“这件事，你们难道心里一点疑惑都没有？”

此话一出，大堂里瞬间彻底安静。

刚才轻松的氛围瞬间荡然无存，所有长老脸色都凝重下来。

二长老眉头紧紧皱起，沉默几秒，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摆烂的务实：

“族长，这事我们两年前就彻查过好几次了。”

“翻遍部落所有线索，盘问所有人，排查所有外来人，半点痕迹都没有。”

“查无可查，找无可找。”

“而且最近部落局势本来就紧张，大批精锐按照黑云提供的情报，外派前往上古遗迹探索新修行路，部落内部本就人手空虚、百废待兴。”

“现在这种节骨眼，真的没多余精力死磕一桩两年前的旧案。”

他顿了顿，说出最现实、也最扎心的话：

“再说句实话。”

“那神秘人手眼通天，能无声捏碎顶级强者心脏、一夜屠尽整巢凶物。

这种恐怖实力，就

算我们查出是谁，我们部落，真的有能力制衡、有能力对抗吗？”

大概率查到真相，也是自取其辱，甚至招来灭顶之灾。

其余长老纷纷附和，纷纷出声劝说。

“二长老说得没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大长老已经死了两年，人死如灯灭，活着的人总要继续过日子，总不能举全族之力去报一桩未必能报的仇，赌上整个部落存亡。”

“再者说，大长老在位这些年，私下私心极重、结党营私，暗中打压不少族人，私底下造的孽未必少。

说不定，他是得罪了什么隐世高人，自取其咎，本就该死。”

所有人心态都很一致。

不查、不碰、不招惹。

装傻过日子，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

听完所有人的发言，族长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深沉算计。

“我没想追查凶手，也没想替大长老报仇。”

一众长老顿时愣住，纷纷抬头看向族长，满脸疑惑。

“那族长的意思是？”

族长目光沉沉，缓缓开口，吐出一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话：

“我只是发现了一个太巧、巧得诡异的细节。”

“不久前，大长老离奇暴毙，全场无痕、心脏捏碎。

那时候，黑云刚刚回部落，身上身负大机缘，是最大的疑点。

我亲自试探观察过他，当时看他心性沉稳、眼神坦荡，年纪轻轻根本不具备那种恐怖战力，便排除了他的嫌疑。”

“可这一次。”

“地底死窟，全队被困、无路可逃、全员沉睡，必死之局。”

“偏偏又是一夜之间，整巢凶物尽数被屠，死法一模一样。”

“偏偏这两次诡异事件，全部都和黑云绑定在一起，全部发生在他身处绝境、必死无疑的时候。”

族长抬眼，扫过全场死寂的长老们，轻声反问：

“一次是巧合。”

“两次，还是巧合吗？”

这话落下。

整个黑石石塔议事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长老瞳孔微凝，背脊发凉，没人再接话，没人敢再开口。

细思极恐。

越想越慌。

原来那个神秘的、掌控生死的恐怖存在，大概率——

一直就在他们眼皮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