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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跌宕

书名:初来嫁到 作者:三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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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跌宕

云想容合上账簿,她原本对财产之事就不怎么上心,金箔之物更不至于让她心动,加之孟家出了这样大的事,云想容满心都在姨妈的去世的悲伤和楚晏失踪的焦急上,哪里会在乎财产如何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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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她知道,楚寻是一定在乎的。

此番姨妈的去世和表哥的失踪,定然都与孟家的财产有脱不开的干系。

云想容含笑望着楚寻,平静的等着他跳出来厉声反对。孟方也是如此。

东府之人左右得到固定的那一层,这会子已经放下心来,孟元祥看戏不怕台高的道:“啧啧,我说二太爷这番分配着实不公,怎么给了云家小姐的都是那些坐等着收钱的,大姑爷怎么说也是为了孟家尽力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孟元祥话音方落,孟旰就重重的点头:“的确不公。”

谁知楚寻却站起身,义正言辞的道:“我并不觉得岳父的分配不公。这些年楚家受孟家的招抚难道还少?再者说晏哥儿是男子,还会去与她表妹一个女儿家计算长短?咱们又不是不会经营,怕什么的。”

一句话,说的孟元祥闷气郁在胸中,心里暗骂楚寻不知好歹。

孟方和云想容却都同时心下生出警觉来,事出异常必有妖,楚寻定然还有后招。

楚寻这厢给孟方行礼,道:“岳父大人,我赞同您的分法。”

孟方微笑着颔首。

楚寻又道:“不过,我也有些建议,希望岳父大人,还有云姑娘能帮着参详一二。”

云想容挑眉望着楚寻:“楚老爷请讲。”

楚寻并不在乎云想容对他的称呼,负手道:“众所周知,孟家是做珠宝生意发迹。后来才逐渐涉及到其他产业上的。但到如今,珠宝生意仍旧占了孟家生意的六七成。从宝石矿开矿,采集,筛选,涉及,到雕琢成型,制作成饰品,再到铺面里头出售,要经过一道严格的流程,其中有任何一个断点。都有可能会影响一枚宝石的命运,更可能会影响孟家的生意。”

云想容隐约已经猜到楚寻要说什么了。

孟方捋顺着胡须,道:“所以呢?”

“所以,我觉着虽然如今孟家分家了,并且那些矿产和铺子。作坊都到了云姑娘手中,但其中的一些工序是在我的手中的。我们们若是各自拿了各自的那一份。独自去经营。难免会让孟家的生意出现断层,是以,我建议往后孟家的经营还如从前那般,只获利之时我们们各自取自己那部分产业的盈利。不知岳父大人、大老爷和云姑娘觉得如何?”

云想容抿唇,她也是这样计划的,她毕竟养在深闺。偌大家产也不好去经营,更缺少经验,所以她原本打算与外公商议,请他帮衬她管理着那些产业。然后抽取其中的二成利润分给外公以作答谢。可这话却叫楚寻先说了。

孟方微笑称赞,心里却是明镜一般的,他知道楚寻接下来会做的,却因为现在他已不是孟家财产的主人,不好在多言。

楚寻见孟方点头,得意一笑,道:“云姑娘是闺中千金,自然不懂得如何经营,在下不才,愿毛遂自荐。”随即对着云想容温柔慈爱的笑着,道:“云姑娘放心就是,姨爹来为你经营,赚了银子绝不会少了你的那一份。你只管坐等着数钱,绝不用在考虑其他的了。”

云想容眉头紧锁,红唇抿着。

楚寻打的好算盘!他来经营,岂不是赚一两还是一百两,账面上都由他来说的算了?!

这明摆着是给他掏空孟家财产的机会,云想容哪里会同意。

“楚老爷说的固然是,但我不赞同。”

听云想容毫不犹豫的否定了楚寻的话,孟方纠紧的心终于放松了些。只要云想容与楚晏抗争到底,就还有胜算。

孟元祥此时考虑的却是东府的利益。

他们自己是定然不会经营的,就算全心去经营,怕也是要赔本。还不如交给旁人去劳作,自己收钱就是。楚寻和云想容两个人都有经营的权力,相比较,固然是前者更加让人信得过。

是以孟元祥当即站起身来,道:“我赞同。我们们东府的那一成的产业愿意交给大姑爷去经营。”

楚寻早已料到是如此。背脊越发挺直,笑容也越发自信了。今日他既然来,就是志在必得。他得到的产业虽然稍次,但若经营权在自己手里,将来谁赚钱谁亏钱就是他说了算了!

云想容镇定的望着这两人,道:“我不赞同。我愿意将我的那一份财产交给外公打理。”

楚寻想不到云想容会如此坚决的反对。

一个千金小姐,不是只等着坐享其成就行了,做什么现在来与他较真?!

楚寻冷下脸来,道:“云姑娘的意思,难道是为了你的私心,眼看着孟家的产业分崩离析?孟家经营到现在,可是你外公一滴汗珠摔八瓣辛苦而来的,禁不起任何人去糟践。你若是想做孟家的罪人,就尽管带着你那四成半的财产远远走开吧!”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云想容若不答应,就成了孟家的罪人。

云想容冷笑,“楚老爷当真是我见过的最善于诡辩的人才。孟家产业的确禁不起任何人去糟践,所以我才不会将这个经营权让给你!”

“你!你说什么!”楚寻瞪着云想容,隐约觉得她那双明亮的桃花眼中,仿佛有洞彻一切的清明。

云想容站起身,冷然望着楚寻,“我说什么,楚老爷心知肚明。”

孟元祥见状,生怕自己的那份产业交给云想容去经营会赔了本,连忙道:“这财产统共分成三份,现如今我们们两份的都已经赞同由大姑爷来经营,唯有你不同意也是没有作用的。”

没有作用?那她宁可背着孟家罪人的骂名,也要带着这四成半的财产离开。坚决不能交给楚寻,刚才看过单子,她已知道孟方在做分配时早就已经做过打算。矿石的源头在她手中,经营权力也在她手中,只要她和外公把握的好,完全有可能将楚寻挤出这个行业!

“那就看看,我不同意有用没用!我的产业,我自己做主,我不愿意交给谁来经营,没道理还有人强按着头的!”

“你这无知的女子!”楚寻气急败坏的道:“难道姨爹还能害你不成。你当我觊觎你的银子吗!东府的大老爷都赞同了……”

“我也不赞同。”

楚寻的话没说完,就听见外头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低沉男声。

云想容和孟方闻声,心中大动,齐齐看向门前。

就见楚晏身着缟素,缓步扶手而来。他的容貌还如从前那般。唇红齿白清俊的很,只是脸上身上都瘦的厉害。双颊已经凹陷下去。一双眼却显得更加明亮有神了。素袍穿在他身上。有些道骨仙风的味道。青年人的朝气却从他的身上彻底消失了,如今只剩下陌生的沉着。

云想容眨了眨眼,她没有看错,的确是沉着。楚晏就仿佛一下子长大了是的,蜕掉了原本阳光开朗的外壳,变成了现在这个步履沉稳。风姿儒雅,笑容温和却也冷漠的青年。

“表哥!你回来了!”欢喜是发自内心的!无论如何,只要人活着就好!

孟方也站起身,连连走了几步。双手抓着楚晏的手臂上下打量,“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楚晏眼里含了泪,却被他立即忍了回去,神色也是前所未有的稳重平静,给孟方行了礼,又对云想容亲昵的微笑,随即便一撩袍摆,潇洒的坐在云想容的身边,道,

“孟家的产业的确是不容分割的,我赞同先前楚老爷提出的办法,但是这个经营的人选,我想,能够将孟家在短短数十年之内经营成如今状况,我外公的智慧与经营手段已经毋庸置疑,这个经营人选,唯外公可以胜任!”

云想容赞同的颔首,“我赞同。”

东府见其他两位正主都点头了,况且孟方的确比楚寻更加合适,孟元祥也点头道:“我也赞同。”

场面急转,板上钉钉,楚晏的突然出现,将原本的僵局打破,孟方和云想容都不必担心财产落入楚寻手中会被锦衣卫夺走!

云想容与孟方相视一笑,二人又同时看向楚晏。

楚晏并未如从前那般开朗的笑,只是微微的挑起半边唇角,笑容虽然真诚,但看着楚寻的眼神却含着讥诮。

楚寻这些天一直在找楚晏,心里还有些担心的,可刚才他叫自己“楚老爷”,还胳膊肘往外拐。楚寻的怒火已经不能控制,再也做不出方才的温和慈爱,指着楚晏大骂道:

“小畜生,我看你是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关键时刻你不帮衬着你老子,竟然去管外人的事。”

楚晏好似听不见楚寻的叫嚣,起身走到门前对着外头说了句什么,随即便有四名差役手执镣铐木枷进了正厅。

“楚寻,有人证明你亲手杀死发妻孟氏,知县老爷这会子正在衙门里等着你呢,跟我们们走一趟吧!”

楚寻闻言,双眼圆瞪,不可置信的看着楚晏。

孟方和云想容以及厅内其余人也都噌的站起身。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会出现如此变化。

楚寻惊讶之后,却是朗声大笑起来,笑声张狂又肆意,那四名差役见情况不对,就要上前将之锁了。

楚寻见状,从怀中掏出一个乌木的腰牌:“我是锦衣卫暗探,我看谁敢动我!”

第一百四十三~一百四十四章特别

四名差役见了那乌木腰牌,果然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一番,为难的望着楚晏。

楚晏既能做的了兴易县的地下龙头,就是与兴易县知县老爷也有交情的,他们今日看了楚晏的面上来,却想不到楚寻竟然有这样的背景。

锦衣卫的人,哪里是他们寻常差役捕快之辈敢轻易动的?

楚寻见那四人迟疑,越发得意的哈哈大笑,笑声张狂肆意,震的承尘上灰尘飘落。

那张狂的笑声,也让满屋子的人都觉得今日事情不妙了。

云想容抿唇,飞快的思考着应当如何应变。她的侍卫就在外头,自然能护着他们的周全,但如果楚寻如她锁料想的那般携令牌让官府的人强行插手,善后起来怕是难办。

楚晏上前一步,将外公和云想容都挡在身后,眼神阴郁的望着生父,沉声问:

“你待如何。”

“如何?我是锦衣卫暗探,你们谁都动不得我!”楚寻瞪着楚晏,眼中仿若有两簇怒火在燃烧:“你是我儿子,却反过来帮衬着外人来对付我?既然你不讲父子情分,你也怪不得我,须得怨你自己!”

楚寻发狠似的将腰牌往四名差役面前一举,吩咐道:“孟家东西两府里住的都是我调查了多年的危险人物,我命令你们,将他们都给我抓起来!”

楚寻话音方落,屋内就乱作了一团。丫鬟下人们纷纷慌乱避开,更有机灵的飞奔着进了内宅去找孟氏报讯。

四名差役迟疑着就要上前去羁人。

就在此刻,屋外头传来一个低沉悦耳的男声。

“谁给了你这个权利!”

正厅六扇格扇同时被“砰”的推开,数十名身着玄色戎装,头戴斗盔,腰佩绣春刀的汉子鱼贯而入。其余几名身着黑色短褐的汉子簇拥着一个着暗黄色飞鱼服的十**岁的俊后生走了进来。

孟方讶然望着来人,只见那人生了张浓眉大眼的娃娃脸,两颊酒窝深深,不笑也似在笑,身材却十分高大健硕。此刻浓眉微蹙,点漆双目傲然环视屋内,目光落在云想容身上,仿佛松了口气。

孟方又见云想容也对着那人微微颔首,疑惑的挑眉。

尉迟凤鸣讥诮的望着楚寻,嘲讽道:“谁给你这个权力了。嗯!?”

最后的那一声拉了长音,吓的楚寻双腿一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头道:“草民见过尉迟大人!”

“草民!你也知道你就是一介草民,还胆敢拿着鸡毛当令箭!”尉迟凤鸣冷笑:“你这种人。也配自称锦衣卫的暗探?锦衣卫的老脸都给你丢尽了!来人,把他给我带走!”

“是!”两名汉子上前。一左一右的驾起楚寻。

楚寻摇着头大叫:“我这。我这也是为了上面办事,我这是……”

尉迟凤鸣面色一变,比了个手势,一旁之人立即上前狠狠抽了楚寻一个嘴巴,打得他当即吐出两颗和血的牙齿。

“在敢胡言乱语,你知道后果。”

楚寻抖若筛糠。他刚才情急之下不留神将锦衣卫的秘密给说了出来,眼看着锦衣卫对自己下如此狠手,楚寻就知事情要坏!

楚寻求救的望着尉迟凤鸣,见尉迟凤鸣冷着脸。不可能放过自己,又转而看向楚晏。

“晏哥儿!你帮帮我吧!我是你爹啊!”

楚晏闻言,仿佛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讥讽一哂,声音如淬冰,平静的问:“你杀我娘亲时,可想过今日会求我救你性命?可惜我这个人自小不听话,就只听我娘一个人的。现在如果我娘还在,吩咐我给你求情,我定然不会说半个不字。可惜,我娘死了。”

楚晏缓步走到楚寻跟前,嘲讽的笑道:“你害我就罢了,如今手上还沾了我娘亲的血,也好意思腆着脸让我叫你一声爹?呸!”一口唾沫啐在楚寻脸上。

楚寻偏头,唾液沿着他的鼻梁滑到满口鲜血处。他愤怒又害怕,还要说话,头发已经被楚晏一把抓住了。

他感觉到楚晏的拳头在一点点的收紧,一大把头发都被他攥着,头皮被拽的生疼。

“住手,你这小畜生!”

“我真恨不能让你也尝尝滋味!”楚晏猛的一拽,手上抓了一大把的头发,上头还连着头皮,鲜血淋漓,“不过也好,你既然说自个儿是锦衣卫的人,今后就与锦衣卫好生相处吧。那些什么拷打,逼供,各式各样的刑具,不尝尝怎么能行呢?”手一甩,满手头发扔在楚寻脸上。

一听到刑具,楚寻早已吓得脸色灰白。

尉迟凤鸣笑吟吟的对楚晏道:“楚兄不必担忧,锦衣卫要清理门户,自然有千万种办法。”又吩咐那两个人:“带走吧。”

两名汉子应是,拖着楚寻往外走,楚寻满口是血的大声叫着楚晏的名字。

楚晏闭了闭眼,双拳紧紧的握着,牙关紧咬,口里尝到了咸腥的味道。他已经感觉不到心痛了,胸口处仿佛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不知道如何才能填满。

云想容见楚晏浑身僵硬的呆站着,担忧的走到他身旁,轻唤了一声:“晏表哥。”

楚晏转回头,眼中的悲伤已完全隐匿不见,而是安慰对她笑着:“我没事。”

云想容突然觉得心疼的很。

从前那个开朗的少年,已经被残酷的现实磨成了今日的样子,她仿佛从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那四名差役见了真正的锦衣卫,纷纷恭敬的给尉迟凤鸣行礼。

尉迟凤鸣与那四名差役寒暄,道:“锦衣卫今日清理门户,还要劳烦四位走一趟,是我们们的疏忽了。”

四人连称不敢,先前楚晏所说的杀人案子,也顺理成章的交到了锦衣卫手里。

待到四人离开。尉迟凤鸣才打发身边手下都到院子里去。随即恭敬的给孟方扫地一揖:

“孟老爷。”

孟方受宠若惊,连称不敢:“您是朝廷命官,如何能给草民行礼,草民万万担不起啊。”

尉迟凤鸣笑道:“我与容容既是亲戚,又是朋友,现在我不是什么官,只不过是来府上串门子的晚辈,孟老爷自然担得起我一礼。”

这话一说,不但拉近了关系,还给了云想容极大的体面。

孟方对面前这小伙子有了些好感。更是意味深长的望着云想容。

云想容并未注意孟方的神色,而是挑眉,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道:“凤鸣表哥怎么会亲自前来清理门户?这清理的未免晚了些吧。”虽知道尉迟凤鸣与她的关系并没有近到见了是孟家的事就要避开的程度,可她对锦衣卫之前图谋孟家财产,还是很有怨气。

尉迟凤鸣摸了摸鼻子。肩膀撞了云想容一下:“容容,我也是公务在身。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生你的气?我哪里敢。”云想容别开脸不看他。

尉迟凤鸣笑的更谄媚了。“你看我这不是及时赶到了么。再说我……”话音一顿,脸色微有些难看的捂着左胸处。

楚晏早发现尉迟凤鸣脸色不是很好,忙道:“你怎么了?”

“不碍事,早前受了点伤。”尉迟凤鸣拿开手,见掌中有些许红色,暗黄色的飞鱼服胸口处也透出了一点血迹。

云想容见状面色一变。忙吩咐:“来人,把东跨院收拾出来。”随后不赞同的瞪着尉迟凤鸣,“你受了伤?怎么还出来乱跑,不好生养伤!”

“我急忙来了。还有人嫌我来得晚呢!”尉迟凤鸣委屈的翻白眼。

云想容语塞,有些后悔刚才的责怪。

或许是尉迟凤鸣来的太及时了,及时的出乎了自己的预料,所以她开心的过了头,才会忘了她不该对尉迟凤鸣又埋怨。因为不论是先前要算计孟家产业,还是后来放弃了,都不是尉迟凤鸣说了算,全都有上头下令。

云想容正色道:“我不是嫌你来得晚,我是与你玩笑呢。”。

尉迟凤鸣眼睛含着笑意,目不转睛的望着云想容俏美的面庞,低道:“下次你有什么事情可与我直说,我做得到的自当尽力,再不要这样转弯了。”虽这样说,心下对云想容能想到找他帮忙很是喜欢。

云想容闻言一愣,什么转弯?疑惑的看着尉迟凤鸣,他那个笑容,好似比以前对她更加亲昵了。是不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发生了?

云想容跟在孟方身后,送楚晏和尉迟凤鸣走出正厅,才下台阶,就看到院中立着的那些身着玄色戎装的汉子们。

见了尉迟凤鸣,汉子们齐齐行礼,口称:“大人。”

尉迟凤鸣见有这些人在,孟家的下人们都各个噤若寒蝉躲的老远,便道:“你们先回去吧。”

“是,卑职告退!”汉子们齐声倒是,随即队列整齐的离开了前院。

眼看着一大群锦衣卫离开,仆妇们才敢走出来,再看向尉迟凤鸣的时候,目光中变充满了恭敬,更有些小丫鬟们望着尉迟凤鸣交头接耳。

孟氏带着孙妈妈、云娘和姚妈妈快步来到前头,正看到这一幕。

孟氏长吁了口气,“凤哥儿。”

尉迟凤鸣闻声回头,见来人是孟氏,露齿而笑,行礼道:“三夫人。”

“快起来,无须如此多礼。”看到尉迟凤鸣胸口的血渍,孟氏惊慌的道:“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前儿受了点小伤,许是来的太急,伤口裂开了。”

楚晏道:“姨妈,我先带尉迟大人去包扎一番。”

孟氏这才发现楚晏也回来了,喜上眉梢,连连道好,又吩咐了姚妈妈派妥帖的人去服侍。

孟元祥和孟旰这会子早已经被方才的场面镇住了,心中暗自感慨那些贵人们的交际圈子果真是他们这些寻常百姓们无法揣测的。对着孟方极为客气的道了别,匆匆忙忙回东府去了。

孟方这才有机会问云想容:“是你请了尉迟大人来?”

云想容摇了摇头,“我根本不曾料到今日楚寻会那样反应,哪里会先请了凤鸣表哥来清理门户。”再者说,她并不愿意与身旁年龄相当的男子走的太进。怕有后患。

孟方和孟氏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些了然情绪,父女二人默契一笑。

云想容哪里不知道母亲和外公在混想什么?不过她怕越描越黑,索性随他们去想吧。便转移了话题,道:“外公,往后孟家的产业还是交由你打理,我和母亲也该准备回京都去了。眼看着都六月了,再不回去,我怕老夫人那里不好交代。”

孟方想到最大的一个难题就这样解决了,脸上有了笑容。如今这状况是他最乐于见到的,两个外孙团结自然不必说,且财产虽然分了出去,却还是在孟家的手中掌握着,没有被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强取豪夺去。

孟方望着云想容。玩笑道:“往后你就是外公的东家了,我还要好生打你的溜须呢。”

“外公说笑了。不过。往后外公多教导表哥一些才是正经的。”云想容叹息着道:“可惜我不是个男儿身。有些事情必然无法做到,将来所有的产业,还是要由表哥来经营的。外公也可以趁着这些年多教导考验表哥。”

孟方正色点头,“我会的。不过卿卿,你当真是一员福将。”

“哪里是我有福,是老天舍不得外公的心血付诸东流。”

但老天却无情的夺走了孟玉静的生命。

孟方、孟氏和云想容同时想到此处。都有些伤感的低下了头。

回了内院,正听见有几个小丫头聚在一处,其中一个绘声绘色的描述方才前院亲眼看到的情景,赞叹道:“那位大人当真是好气派!”

云想容闻言莞尔。尉迟凤鸣虽年轻。可也是官场中的老人了。气派自然是不缺的。可她还是有些疑惑尉迟凤鸣方才那一句话的意思。

什么叫“有事可以直接说”,什么叫“不需要再这样转弯?”

难道有人帮她给尉迟凤鸣报了信?否则孟家锦衣卫和东厂安插的人早就撤出了,这里等于是废弃战场,生死也都由他们自己,可从来没听说过锦衣卫还有这种善后方式的。

可到底是谁及时请了尉迟凤鸣来呢?

云想容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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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府外,眼看着锦衣卫和官府的人都从侧门离开了,楚寻也被锦衣卫铐走了。小猴和卫昆仑都松了口气。

“四少爷当真料事如神。”卫昆仑感慨,正了正头上的草帽,推着独轮车往集市方向走去。

小猴也打扮成个农家小子的模样,跟在卫昆仑身旁帮忙推着一车青菜,道:“爷自然是聪明绝顶的,早料到那个尉迟家的会上心六小姐的事,果然发出个楚寻要杀六小姐的消息,他就不故自己还受了当胸一剑的伤气势汹汹的带着人赶来了。可是你说,这算个什么事儿?”

“什么什么事儿?”卫昆仑不懂小猴在说什么。

小猴瞪了他一眼:“说你是榆木脑袋,你不信。我且问你,咱们爷为何要派人盯着孟府?咱们此间的事情原本不是完了吗?”

卫昆仑脚步缓了下来,为何?

“还有,爷为何要暗中派人保护那个楚公子,他与爷没什么交情吧?”

“因为楚公子是六小姐的表兄,爷年幼时候又受过六小姐一家的恩惠。”

“才不是!”小猴摆手道:“说是恩惠,早就还清了,而且要不是爷出手,此番孟家的财产他们能留得住?还能等着分家?就算早前没还清,这一下子也还清了吧。我再问你,爷为何发现事不对就想法子去给尉迟大人通了风?还派了咱们两个来盯着,好像怕有万一似的!咱们可都是做大事的人,哪里用咱们出来。”

“那是因为爷进了京都,不必要的时候不想引起旁人注意,所以不轻易出城。”

“切!我看爷是明明想做好事,还不想让人知道。”

卫昆仑惊奇的望着小猴,“你是说爷……”

“我就说爷脑子里不知在想什么,明知道那个尉迟凤鸣一得到消息准来,且六小姐看到那家伙带着伤赶来必然会感动,他还敢管这种闲事。就不怕让人占了先机!没瞧刚才那群锦衣卫,都穿着戎装呢,锦衣卫办事大多不都是穿便装的吗。我看尉迟凤鸣分明是想在孟家显摆!”

卫昆仑皱着眉想了想,摇头道:“也不尽然,你不要把爷想歪了,爷是做大事的,再说这么做,或许也是为了报恩。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去你的涌泉相报吧!我就是觉得爷这么做太傻了。明明暗地里掌控操纵着事情的发展,为了那个云六小姐好。还不让她知道是他安排的,她领情都是领别人的,什么玩意儿嘛……”小猴不平的唠唠叨叨。

卫昆仑自小与沈奕昀一同长大,自然更懂得沈奕昀的心思。沈奕昀是个重感情的人,被他重视的人。他会不遗余力的关心,不论对方会不会领情。

而且他们现在自身难保。麻烦重重。沈奕昀就算有心思,也断然不会轻易拉人下水的,让云六小姐擎着别人的好,保护了她还将她推开,也是一种保护。

卫昆仑思及此,不免有些伤感起来。

二人回了京都去给沈奕昀回话时正是清晨。沈奕昀刚练过一趟五禽戏,正斜歪在临窗的醉翁椅上摇晃着看书。

闻言抬起头笑道:“不错,你们做的很好。”旋即放下书,起身道:“我今日要和恬王世子去泛舟游湖。你们是歇息一下,还是跟着我去?”

小猴嚷道:“自然是跟您去!”

沈奕昀道:“那就快着些吧。免得让人久等。”

小猴应了一声,欢天喜地的下去预备了。

见小猴走远,卫昆仑才疑惑的问:“爷,你为何不让云六小姐知道呢?”

“知道什么?”沈奕昀见卫昆仑黝黑的脸上那纠结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禁不住莞尔:“有什么好叫她知道的?我不过是为了我自己罢了。”

“为了你自己?”

“是啊,这么有趣的对手,若是折在别人手里,岂不是糟蹋了。”沈奕昀进屋去更衣,清越的声音含着少有的笑意:“我还期待着下一次与她交锋呢。”

卫昆仑闻言,越发纠结了。跟着沈奕昀出去,都一直在琢磨这件事。当游湖时看到刘清宇还带了二小姐刘嗪一同前来,其余的贵公子也有带了妹子的。

虽然他们男女乘坐两艘游船,可另外一艘传上的女子总有“不经意”看向自家主子的。

卫昆仑自来知道沈奕昀自小到大都极有女人缘,可他对所有女子都是冷冰冰的没什么兴趣,就连恬王家的二小姐冲着沈奕昀微笑,沈奕昀也同没看到一般。

这就是沈奕昀对待寻常女子的态度。

卫昆仑突然开始回忆沈奕昀看云想容时候的眼神。

有时生气,有时欣赏,有时若有所思,有事充满开怀,却惟独没有漠视。

卫昆仑突然觉得,爷将云六小姐看成对手,反而比只当她是个寻常女子更叫人担心。因为是只看做寻常女子,那便只是一个附属品。而当做对手的前提,首先就已将对方放在与自己平等的位置上,在爷的心目中,云六小姐是与他地位等同的女子,是区别于其余那些可以漠视的女子的。且他还在暗中帮衬着云六小姐,还不打算说明……

卫昆仑挠了挠头,他开始认同小猴的那句话了。那个云六小姐八成就是有什么神通,说不定还是什么精怪变的,不然怎么能有这种法力,让沈奕昀刮目相看。

云想容哪里知道自己在卫昆仑眼中变成了什么精怪?此刻她正读者匡和玉的回信,就听见外头一阵说话声,随即门帘一挑,英姿笑道:“小姐,夫人和尉迟少爷来了。”

不多时,就见孟氏和尉迟凤鸣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孟氏穿了件素白的袄子,下着牙白挑线裙子,后头跟着穿了件寻常的藏蓝色细棉直裰,显得面皮白净笑容极为可亲的尉迟凤鸣。

“……那样当真不错,能得你的帮助,我也就放心了。”

“三夫人不必担忧,我手下的那些人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有罪之人。”尉迟凤鸣咧着嘴笑。见云想容在看自己,笑道:“我在与三夫人说楚寻的事。”

第一百四十五~一百四十六章回都

第一百四十五~一百四十六章

云想容微微颔首,给孟氏行了礼,便拿了匡和玉的回信来看,似乎一点也不好奇楚寻会有什么后果。

孟氏在临窗铺了猩猩红锦缎坐褥的紫檀木三围罗汉床边坐下,笑望着女儿。

女儿在专注做事时,眉间微蹙,红唇轻抿,神态乖巧中又透着沉静和睿智,像极了年轻时的咸宁。想到即将要回府去,她连日来阴霾的心情也清朗了许多。

尉迟凤鸣却是走到云想容跟前,奇道:“容容,你怎么一点都不好奇?”

云想容抬眸看他,见他双手撑着桌案边缘向前俯身,娃娃脸上满是疑惑,笑道:“锦衣卫自然有清理门户的办法,再者说他还违背了锦衣卫的规定,为了一己私欲伤害了百姓,你们不是该有处置么?左右他到了你们手里没有好处就是,我一点都不担心。”

尉迟凤鸣笑了起来:“你说的也是。”随便拉了把交椅坐在云想容身边,道:“我决定让楚寻留下来做教材用。”

“教材?”

“是啊,锦衣卫常常要做拷打之事,拷打可是一门学问,总不可能去用布偶练习吧,正好在楚寻身上找找办法,我会留着他的性命,还不知他会锻炼出多少好手呢。”

云想容闻言眨了眨眼,噗嗤一声笑了,“你还真会想法儿,亏你怎么想得出。”这就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好的办法。

她笑容绽放时,原本出挑的面庞更平添了艳色,尉迟凤鸣也露齿而笑,抑制着心头砰然,似不经意的别开了眼不去看她的笑颜,对孟氏道:“不知道三夫人觉得这样处置可好?”

孟氏一听方才尉迟凤鸣的解释。就觉得楚寻这辈子已经折了。她自然是心软的人,在平日里听到这等折磨人的事定然会恻然,但楚寻残忍的杀害了孟玉静,还逼的楚家家破人亡——听说楚老爷子这会子已经因为一股火病入膏肓,快要一命呜呼了。罪魁祸首就是楚寻,他死有余辜。

“这么做很好,凤哥儿想的很周到。”孟氏手心里冒汗,却是坚定的点头。

尉迟凤鸣撑着下巴笑道:“既如此,我就安排人将他押解回京了。”眼角余光见云想容又在看那封信,略有些不满的道:“你看什么呢。我好容易来一趟,就不行跟我说几句话?”

云想容这才放下信纸,起身到孟氏身边坐着,道:“那是匡先生的回信。”

匡和玉已经于云想容书信往来指点她技艺八年,这件事京都勋贵簪缨无人不知。尉迟凤鸣又素来知道云想容爱好书法,就喜欢研究这些个。自然也不会再介怀。

刚要说话。突听外头英姿和柳月的声音:“七小姐。”

随即珠帘撩起,穿了身浅粉色对襟袄子,下着豆绿色挑线裙子的云明珠缓慢的走了进来。她后头还跟着捧了厚厚一叠纸的康孙氏。

挨打之后,云明珠一直在房中静养,今日是头一回出来,云想容见她瘦了一些。原来饱满的鹅蛋脸现在瘦出了尖下巴,一双杏眼更加大了,越加显得人楚楚可怜。

云明珠随了邱翦苓的容貌,她的样貌素来都是出挑的。

“母亲。六姐。”云明珠屈膝行礼,似乎在咬牙忍痛。

孟氏忙道:“快别多礼,康妈妈,拿厚实的垫子来,扶七小姐坐下。”

康孙氏应声下去,在玫瑰椅上铺着厚实的褥垫。

云明珠这才对尉迟凤鸣也行了礼,在康孙氏的搀扶下缓缓落座。道:“让我抄写的那些东西,我已抄完了。”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

云想容颔首,吩咐康孙氏拿过来。

她当然不耐烦去数云明珠有没有少抄一遍,只大略翻了翻,见她字迹尚算工整,又觉得无端的没必要给自己惹气,就笑着道:“写的很好。”言下之意是过关了。

孟氏一想尉迟凤鸣也不是外人,便训教道:“往后你不可在调皮莽撞,既然你父亲将你交给六姐教导,你也要好生学习起来才是。”

云明珠低垂着头,咬着下唇颔首。心里暗骂孟氏不地道。在尉迟凤鸣面前这样说话,可不是作实了她不听训教调皮的形象?要让尉迟凤鸣怎么想她。

云想容似是能猜得到她在想什么,道:“还有,下一次母亲会客之时,你也要看着些。”言下之意是云明珠自己不知道挑选时候,趁着现在来不是自己找不自在么。

云明珠脸上骤热。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后悔自己这时候来,但更气云想容和孟氏毫不留情。起身道:“是,我告退了。”然后行礼,由康孙氏扶着的退了出去。

出了门站在廊下,云明珠一直隐忍的怒气才直冲到脸上,又不想让下人们看得见徒惹了是非,只能横眉怒目默不作声的往前走。

康孙氏松了一大口气,好歹七小姐现在知道不惹事了,做事多少也要学会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去与六小姐硬碰硬,不是以卵击石么。

康孙氏腹诽着,扶着云明珠往厢房走去,没走几步,却看到云博宜和云传宜说笑着往这边来,看样子是要去正厅的。

云明珠停下脚步。

云传宜冷然看她一眼,便与她擦肩而过,先一步走了。

云博宜对她也颇为不喜的模样,不过还是勉为其难的叫了声“七姐。”随即颔首离开。

云明珠隐忍的怒气终于按捺不住,又不敢大声喧哗,怕云想容又要让她吃纸,就一边走一边紧握着康孙氏的手骂道:“小崽子,小白眼狼,亲姐姐都不认,去认那些外四路的亲戚,他六姐好,九弟好。以后就不要叫我姐!”

康孙氏听了默然,只是脚下又快了一些,带着云明珠赶忙回去了。

云传宜和云博宜到了云想容屋里,给孟氏和云想容行过礼,就一左一右跑去缠着尉迟凤鸣。尉迟凤鸣这些年在云家走动的勤,又因为身为锦衣卫的大官,且对人又随和,对小孩子格外有耐心,云博宜兄弟俩对他都很喜欢,有机会见了面总要缠着他说话。

云想容便趁机与孟氏说。“我们们也该预备启程了。外婆的身子母亲虽然担心,也只能暂且放下,好在此间的事情已经全都解决,有外公在,家里应当也没事的。”

孟氏虽然不舍。可侯府才是她的家,颔首道:“你说的事。稍后我就吩咐人预备行礼。事情已然解决。若再不回去,你祖母也会动怒了。”

云想容“嗯”了一声,突然有愁绪爬上心头。孟家财产的事是了了,可回了侯府,还有更大的危机等着自己呢,她如今脚上的伤早就痊愈了。又不可能划伤自己的脸。短期内还真想不出什么办法不去与梅美人小住。

云想容又犯起愁来。

“夫人,夫人!”云娘惊慌失措的跑进来,见云想容和两位少爷以及尉迟凤鸣都在,神色迟疑。

孟氏知云娘必然有事要说。忙起身随着云娘出去了。

云博宜和云传宜继续缠着尉迟凤鸣说话。

不多时,英姿进来屈膝行了礼,上前在云想容耳边低声道:“云娘说楚少爷今日暴怒,将祠堂砸了。里头楚家祖宗的牌位都砸了个稀烂,这会子正嚷着要点火烧了祠堂。下人们拦也拦不住,这会子太爷已经赶去了。”

云想容惊愕的站起身,“什么?”楚晏竟然会去祸害祠堂?这种事她当真闻所未闻,难道楚晏今后不打算在楚家,乃至于兴易县立足博得个好名声了吗?!

云想容这厢的动静惊动了那边说笑的三人,云传宜见云想容面色不对,三两步跑了过来:“姐姐,你怎么了。”

云想容这才回过神,将凝重情绪隐藏起来,温柔笑道:“没什么。”

云传宜仰着头,疑惑的看着云想容。

尉迟凤鸣则是走到她跟前,早已没有方才的嬉笑模样,正色道:“我正想出去走走,要不你给我做个向导?”

他的身材高大伟岸,原本这样的男子会给人很强的压迫感,好在他生了张娃娃脸,双眼皮漂亮不说,酒窝也格外好看,是以才会给人亲和之感,然此时他正了颜色,强势之感就再无遁形。

云博宜本想说“我可以给你做向导。”也咽了下去,迟疑的和云传宜对视了一眼。

云想容颔首道:“走吧。”又弯腰对云传宜道:“宝儿,你和博哥儿先去别处玩,我与凤鸣表哥出去走走。”

云传宜乖巧的点头应是,等看着云想容出了门,才担忧的皱紧了眉头。

尉迟凤鸣这厢随着云想容到了院中,低声问:“怎么了?”

云想容不想将楚晏的事说给别人,只含混的道:“晏表哥家里的事。”

这会子她最能够理解楚晏的心情,亲爹杀死亲娘,又是那般禽兽不如,原本的美好生活被生父亲手摧毁,是什么人也无法接受的。她如今能够冷眼看着一些事情,是因为早些年经历了那么多,心情早已沉淀了。而楚晏现在正是在沉淀之前的爆发。

尉迟凤鸣见云想容不愿多言,又面露忧郁,自然也不好多问,想到楚晏的经历,心下也多了些同情,但更不愿云想容心里不快,安慰道:

“能够成就大事业的人,总要经历一番挫折,寻常人受不住考验败下阵来,那就只能做个寻常人,当觉得最困难之时,咬牙挺下来的,才能做人上人。我看载文并非是寻常之辈,他定然会安然无恙的。他不过是需要一些时间罢了。”

云想容微笑颔首,道:“你说的极是。”再一想面前之人却是可以称得上顺风顺水的,笑着问:“想不到凤鸣表哥会有这般感触。”

尉迟凤鸣笑道:“你当我就是个吃白饭的二世祖么。其实我的经历也蛮多的,说出来你都未必会信。”

云想容挑眉,她想到前世的尉迟凤鸣可是九岁上就夭折了的,今生却安然无恙的长到了现在,且还健健康康学了一身的武技。

她觉得好奇,但有些事情又不好多问。就如同她的来历。

所以云想容只微笑着道:“我信你会有一番不同的经历。否则哪里会有你这样的怪胎。前儿我听说,你还把番柿拿来吃了。”

尉迟凤鸣嬉皮笑脸的道:“想不到你这么关心我,还知道我吃了番柿子?”

他的言语轻佻的很,偏云想容知道他的为人,明白他是故意与自己玩笑,莞尔道:“是啊,本朝第一个吃番柿的人,我哪里不知道?那东西味道如何?”

“如人饮水,想知道,你自己尝尝不就得了。”尉迟凤鸣说风就是雨。拉着云想容的袖子往前走。

云想容被他拉的跌撞了两步抽回手,见尉迟凤鸣完全是孩子气的焦急,并无别的心思,云想容也不往心里去。二人快步到了后头的花园子。

此时正是六月上旬,乃是番柿成熟的季节。孟府这样家门,自然养了许多珍奇花草观赏。番柿就是其中之一。尉迟凤鸣先是到了番柿子地边。随手摘下连在一块儿的两个柿子,红彤彤的果实看起来极为漂亮。

随后拿了一个,从怀中掏出帕子擦净了,先咬了一口。

云想容看的目瞪口呆,见尉迟凤鸣笑眯眯的吸着番柿的汁水,原本光溜的红色果皮上就出现了些许细微褶皱。整个果子也扁了下去。

尉迟凤鸣笑道:“你也试试,很好吃。”

云想容接过尉迟凤鸣递来的果子,也拿了帕子擦净了,随后试探的咬了一口。皮略有些发涩,里头的果肉却事酸酸甜甜,有股子说不出的味道,且汁水丰富,她也学尉迟凤鸣那般努着嘴吸了里头酸酸甜甜的汁水,果然很好吃!

云想容就笑弯了眼。

尉迟凤鸣望着她一双眼都弯成了明媚的月牙,半张脸都被番茄挡住了,那样子极为可爱讨喜,他也跟着欢快的笑了:“你看,我说这个东西好吃吧?”

云想容连连点头:“是好吃。凤鸣表哥,你是怎么想到吃它的?”

“额……就是看着好看,想尝尝。”

“好看的东西大多都有毒,你也敢乱尝?”

“我这不是没事么。”尉迟凤鸣几口吃了手里剩下的,道:“这东西切成瓣,拌上白糖,治疗口疮有奇效呢,而且炒鸡蛋吃也好,煮汤也不错。”

云想容跟在尉迟凤鸣身后慢慢走着,听着他还研究了别的吃法,稀奇道:“你都试过了?”

“试过了,常常吃。”尉迟凤鸣咧嘴笑。

云想容不得不对他竖起大拇指。这个人从小就是个神童,研究的出颜色不同的焰火,还将神机营的火枪火炮改良了一番,更加有奇思妙想,且胆大敢于尝试。管他是有什么经历,云想容也不想纠结了。她只要知道他不会害她,就可以继续相处了。

被尉迟凤鸣这样一闹,她原本压抑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想来外公定然会将楚晏的事情安排妥当,她又不好去楚家抛头露面的,再说楚晏也未必希望看到那么多人来看热闹。所以云想容也不再折磨自己,而是放松了心情与尉迟凤鸣说了一会儿话,见英姿站在月亮门处,知又有新的情况,云想容才与尉迟凤鸣道别,与英姿一同离开了花园。

英姿道:“太爷将楚少爷一并带回来了。楚少爷看起来并无异样,这会子被安置在外院住下了。”

云想容仍旧不放心,“我母亲呢?”

“夫人在照顾太夫人。”

云想容道:“走,我们们去看看。”

“是。”

英姿跟着云想容来到楚晏所住的院落,却见秋明眼睛哭得肿的像个桃子,正蹲在院门前。

见了云想容,秋明起身行礼,道:“云姑娘,我们们少爷说今儿个不想见任何人,请您别见怪,少爷他心情不好。说想自个儿静静。”

云想容担忧的望着正屋紧闭着的格子门。院内安静异常,她却能感觉到浓到化不开的悲伤。

云想容颔首,并未马上离开,在院门前站了片刻才低声嘱咐秋明:“好生照顾你们少爷,有事立马去回我。”

秋明自然知道云想容与楚晏兄妹关系甚好,闻言忙点头:“小人遵命。”

楚晏的事。众人有默契的绝口不提。

孟氏预备着回京都的一应事宜,云想容则是用了两日时间见了又全国各地感慨的商号掌柜,田庄庄头,还有宝石矿的管事。认识了一番之后,时间也便差不多了。

眼看着明日就是启程的正日子,云明珠的心情极好,正在院子里指挥着康孙氏帮她将美人榻搬出来,她要晒晒太阳。

却听见外头有一阵喧哗声,似乎有马蹄踢踏和车轮滚滚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云明珠奇怪的看向院门口。

正房那边,云想容也是带着英姿、柳月和柳妈妈出了门。

就见敞开的院门前。缓缓停下了一辆朱轮华盖的马车。那马车幄是湖蓝色的蜀锦,棚顶四角挑着琉璃的气死风灯,湖蓝色的流苏微微晃动,车窗上垂着莲子米大小的珍珠串成的珠帘,里头缀着朝霞纱的帘幕。

云想容从未见过如此华丽的马车。忙上前去探看。却见马车不论大小或规格都未曾越制,只是制造的华美异常。撩起纱帘帷幕。里头横放的竟是个缩小版的紫檀木罗汉床,上头铺着的湖蓝色蜀锦的坐褥还有竹凉席。茶桌角柜等物一应俱全,连茶桌上的碗碟都是由黄金打造的。

在看向马车后头,还跟着四名侍女和四名身着黑色短褐的汉子。

那四名侍女都是十一二岁年纪。四名汉子却是出挑,都是二十出头,且身高体格都差不多。此时见了云想容。齐齐行礼道:“见过小姐。”动作整齐划一,声音如同一个人那般整齐。

云想容惊愕的望着一旁捋顺着胡须笑的很是欢喜的孟方。

“外公,这是……”

“马车是专门送你的,你如今身价也不一样了。从前我低调。是怕惹事,现在问题都解决了。怎么也不能委屈了你。”

“这,这也太奢华了。”

“怕什么,咱们有的是钱。”又指着那八人道:“这些都是训练有素的人,你带回去使唤,也可以保护你安全。如今你有了银子,再不用靠着府里你的月钱过活,自己养几个人也是好的。需要用钱,你就吩咐人来与我说。”

见云想容还是惊愕之中,孟方笑道:“你不必怕,这马车并未越制,再说外表看来也只是稍微奢华一些,好处都在里头呢。而且你是侯府小姐,也并非不能坐这样的马车。你们侯府里自然有一些狗眼看人低的,越是这种人,你就越加不需要姑息,自由过活就好。”

云想容一想也对,笑着道:“多谢外公。”又兴致勃勃的踩着垫脚的红漆木凳子上了马车体验一番,座位舒适异常,且柜几都安排的几位妥帖,上头的器皿纯金镶玉,座椅的扶手上还镶嵌了两颗蓝宝石,摸起来圆润凉滑,手感极佳。

云想容不禁莞尔,下了车又对孟方道了谢。眼角余光见云明珠带着康孙氏站在人群后头。云明珠脸上是藏不住的妒忌,康孙氏则是艳羡不已。

次日启程时,云想容才发现他们来时不过五辆马车的车队,如今增加到了十辆,后头的马车上装的都是孟方给孟氏带的东西,还有给云家人带去的礼。

云想容的那辆朱轮华盖马车,在整个车队里最为扎眼,云明珠坐在一辆青幄蓝绸车上,手里的帕子都要扭碎了。

倒是尉迟凤鸣与孟方道别后,到了云想容所在的马车跟前,随手撩了一下珍珠的帘幕,道:“容容,我伤未痊愈,来时被寻常的破马车颠簸的伤口都裂了。你这辆马车如此考究,想必平稳,可否让我也坐坐?”说罢不等云想容同意就跃上马车,在她身边坐下,看着椅子扶手上硕大的蓝宝石还有桌上纯金的杯碟,喃喃道:“土豪金啊这是。”随后看着云想容,咧嘴笑:“容容,我可以打土豪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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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一百四十八章情不自禁

打土豪?云想容看了看马车上华丽的装扮,还有尉迟凤鸣手下握着的蓝宝石,禁不住莞尔道:“你说的还真贴切。”不过与男子共乘实在不成体统。纵然她不是扭捏作态的人,这些年来活的也潇洒,但是她可以不在乎恶名,却不能不在乎贞洁名声。

“既如此,凤鸣表哥就好生休息吧。”云想容说罢也不等尉迟凤鸣言语,便扶着英姿的手下了马车。

尉迟凤鸣望着云想容走向楚晏的背影,无奈的摸了摸鼻子。太想和她接近了,所以连男女大防这一说都忘了,云想容不会觉得他太粘人太轻佻吧?

尉迟凤鸣疲惫的在铺着竹凉席的柔软褥子上斜躺着闭目养神。他其实也并非装病,那当胸一剑给他扎了个对穿,虽然没有伤及内脏,可这种贯穿伤在医疗技术并不发达的如今还是要命的。若不是知道楚寻要害死云想容,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亲自出来,到现在他每一次动作、呼吸,胸口还都隐隐作痛,只不过碍于面子不好呼痛。

这马车舒适柔软,他索性好生休息一下。

楚晏望着走向自己的云想容,温和的笑:“卿卿,此番回去还不知多早晚才能再见。”

云想容也有些伤感。如今年龄越发大了,出来一趟也不容易,更何况此番在孟家耽搁的时间够久了,老夫人又心心念念要她入宫,下一次在见楚晏当真太难。

“表哥,你多保重。”

“我自然会的。”

云想容微笑着望着楚晏,有一些话盘旋在心里,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表哥,你要振作起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该扔下的包袱就扔下,不要背负着包袱往前走,那样你会越来越疲惫。趁着外公身体还好,你也当好生与他学习起来,将来孟家的产业,还是要靠你!”

楚晏闻言,俊俏消瘦的脸上有些惊愕和感动的情绪一闪而逝,声音沙哑的问:“孟家的产业,靠我?”

“是的。”云想容颔首,随即轻快的笑着:“我毕竟女流之辈。行动上不方便不说,养在深闺里能有什么见识?我哪里会经营。所以现在产业交给外公,将来就要交给你了,我只做个甩手掌柜,坐等着收银子。”

她言语中有些耍赖的意味。却正表达了她对他的信任。

楚晏道:“你不怕我随了我老子,是个白眼狼?”

云想容闻言。终于明白他在纠结什么。严肃的正色道:“你是你,他是他,我从没因为他的事情对你有任何想法,而且,我佩服你。更信你有能力站起来。”

楚晏也严肃的望着云想容,渐渐的。他的眉头舒展,白净消瘦的脸庞上绽放了一个儒雅的微笑,负手而立时,背脊也挺直了。

“好。我会努力。”

云想容放下心,微笑着重重的点头:“保重。”

“保重。”

云想容上了孟氏的马车,车队离开了孟家,浩浩荡荡的往京都而去。第一夜借宿了民宅,次日的下午便回到了京都的城门前。

尉迟凤鸣叫了随从,下了云想容的马车,换乘了自己的,撩起马车的纱窗与云想容道别:“我不方便与你同行,要先回府去了。我爷爷奶奶也该担心我,你自个儿好好的。有什么事就捎信给我。”

说的像是多放不下云想容,让跟在云想容身后的柳月和英姿对视一眼,都很是暧昧的笑着。

云想容心中坦荡,并不多想,对尉迟凤鸣真诚的道了谢,就换上了自己那辆簇新华贵的朱轮华盖马车。

云想容吩咐车队等尉迟凤鸣的队伍入城一炷香后再启程。一低头,却看到矮几上的纯金托盘里,放着一小碟切好了撒了白糖的番柿子。上头插着纯银镶红玉的小叉子。

云想容插了一小块放入口中,砂糖甜蜜,配上番柿的酸味和特有的香味,让她眯起了眼。

马车入城后,路过长安大街“孟氏珠宝行”时,云想容叫停了队伍。她戴上白纱帷帽,扶着英姿和柳月的手下了马车,来到队伍的最后。

孟方给了她的四男四女齐齐给她行礼:“姑娘。”

“嗯。”

云想容走到那身量差不多高的青年跟前,道:“你们留在外头,随时听我的差遣,平日若没有事儿时,就在珠宝行里帮帮忙。”回头吩咐英姿:“你拿着这个,去把珠宝行的大掌柜给我找来。”随手递给英姿一个白玉雕刻兰花的印章,那是她的私印,孟家她的那份产业,还有她与孟方的书信往来,没有印章都不作数。

英姿拿着印章去了,不多时候,便有一五旬男子一溜小跑的过来。那男子正是京都孟氏珠宝行的掌柜的,前些日子云想容刚刚见过,复姓东方。

“东方掌柜,这四个是我的人,先安顿在你这里,专职护院看家之事。”

东家给安插人,东方掌柜哪里有不从,连忙行礼,道:“是,东家放心,我定然好好安排他们四人。”

“如此甚好。”云想容望向那四名十一二岁的小丫鬟,道:“你们往后都跟着英姿姐姐好生学规矩,侯府里可不是胡闹的地方。待会儿回府后,就直接去灵均阁,切不可胡乱走动。”

四个小丫头齐齐行礼道事。

安排好一切,云想容才重新回到马车上,安排队伍启程。

早已有侍卫先一步回济安侯府禀告过老夫人。是以孟氏和云想容一行人换乘了代步的平头小马车进了内宅,才到垂花门就见陶姨娘和陈姨娘二人带着琉璎阁的婢女等候着。

云想容和孟氏带着云明珠、云博宜,云传宜以及贴身仆婢走上台阶,陶、陈二位姨娘越发恭敬的躬身,口称:“夫人,小姐。”

孟氏“嗯”了一声,回头道:“咱们该先去春晖堂给老夫人问安。”

云想容笑着道是。便吩咐柳妈妈和柳月先带着那四个小丫鬟以及她的行礼先回灵均阁去安排。自己则是带着英姿。跟着孟氏,与云明珠、云博宜、云传宜一同往春晖堂去。

夏季的春晖堂摆放着盆栽,各色花朵点缀了原本略显得死板的院落,生机勃勃的。且廊下还挂了个鸟笼,一只百灵鸟正在扑腾翅膀叫着,叫声婉转。许是太久没有回来,云想容觉得这院落新奇的很。

李妈妈和郑妈妈见了孟氏一行进来,都满脸堆笑的上前来行礼,另外有小丫头一人一边为一行人撩起了花厅门前悬挂着的珠帘,往里头报了声:“三夫人、六小姐、七小姐、八少爷、九少爷来了。”

才一进屋。就闻到了一股茶香。云想容跟着孟氏身后绕过新换过的花开富贵插屏,穿过落地圆光罩到了东次间,正看到老夫人,大夫人,二夫人。大奶奶邢氏,五小姐云嫣容和孙少爷云芷都在。

见了一行人。大夫人钱氏第一个起身迎了上来。拉着孟氏的手亲热的她像是她亲姐,道:“哎哟喂,可想死我们们了,你也真是没心肝儿的,回了娘家就不知想念我们们了。害的母亲和我们们妯娌整日念叨你。”

孟氏微笑着道:“实在是有事耽搁了。”随即在丫鬟铺就的花团锦簇垫子上跪好,端正的给老夫人行了礼。

老夫人今日穿了身酱紫色的素缎袄子。下着茶金色马面裙,领口和袖口上都绣着兰花,花白头发也利落的挽了一个圆髻,赤金大凤簪固定。因为酱紫色颜色较深。就显得老夫人傅了薄粉的脸上很白,加之她已经眼皮耷拉成三角眼,那张脸即便笑了,也给人阴郁之感。

苍老且涂了鲜红蔻丹,带着翡翠戒指的消瘦右手一抬:“起来吧。”

孟氏便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在一旁的位置坐下。

云想容、云明珠、云博宜、云传宜又并排跪好给老夫人磕了头。

老夫人见了云想容,笑的见牙不见眼,随便叫几人起身,就笑容满面的道:“卿卿,到祖母这里来。”

云想容依言走到她身旁,老夫人随手往后一伸,大夫人像她肚里的蛔虫是的,都知道她要什么,忙拿了花镜来为老夫人戴上。

老夫人双手拇指揉着云想容滑腻柔软的手背,拉着她上下打量,见她乌黑柔顺的青丝梳了双平髻,长发披垂身后,容颜依旧,肌肤欺霜,瞧着好像又长高了似的,上围还丰满了些,显得腰身楚楚身材曼妙。虽然穿了身宽松的浅青色素纱交领袄裙,通身上下没有一件饰品,且不施粉黛。可她的模样仍旧让老夫人很满yi。

“好,真好,脚上的伤可好了?”

云想容微笑着,明媚的桃花眼弯成月牙,将情绪遮挡在长睫后,温婉的道:“回祖母,都已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老夫人笑的越发开怀了。

云明珠和五小姐云嫣容见老夫人如此偏疼云想容,早已经恨得牙根痒痒。云明珠便撒娇的走到近前,道:“祖母,孙女好想你啊。”

老夫人仿佛这才想起还有其他的孙女孙子,笑着揽过云明珠,招手叫过云博宜和云传宜,柔声细气的问起这些日过的好不好,吃的好不好之类无关痛痒的事。

对待他们的态度,就远远不及对云想容的重视。

云明珠满心忿恨的看了云想容一眼。

云想容最善察言观色,自然知道云明珠那是在妒忌。

她未免自嘲。老夫人哪里是疼她?完全是将她当成了待价而沽的货物,顶多是珍贵一些的货物罢了,生怕她有了瑕疵,卖不出好价钱。

云嫣容这会子亲热的拉着云想容道:“六妹妹此番回去,可有什么新奇的见闻?”不等云想容回答,又道:“这些日承平伯回了府,六妹妹年幼时候还与他有过交情吧?”

云想容不愿意理会云嫣容,可举手不打笑脸人,就随着她的力道坐在了一旁下手边的位置上,却也懒得言语太多,只是点头应着。

云嫣容又道:“听说你外公给了你孟家的一大笔财产做陪嫁,只真的假的?我们们都觉得不可能呢。怎么会给个女孩家那样多的产业。”

这才是她真正想问的吧。

云想容眼角余光见大夫人、二夫人和大奶奶邢氏早已经支棱耳朵听着。便大方的点了点头,左右也不是什么秘密。

云芷欢呼一声,蹦跶到云想容跟前,道:“六姑姑,往后可不就有银子给我买糖吃了。”

云芷比云传宜大了一岁,却是辈分小,常年跟在云传宜屁股后小叔叔、小叔叔的叫,与云想容也极为亲密。

听他说要买糖,邢氏不赞同的道:“你那牙齿还要吃糖?仔细将来长牙里出外进的都给蛀了。”

云芷闻言,嘟着嘴不情愿的低下头。

被他一闹。大夫人、二夫人和云嫣容反而不好再继续问云想容财产的事。

“老夫人。”李妈妈笑着进了屋,禀道:“沈伯爷来了。”

多年过去,沈奕昀仍旧毫发无损,皇上对云家也并未有任何心结,还比从前更加信任重用了。加之沈奕昀刚一回京都,就与恬王世子等等勋贵子弟相处的极好。老夫人对沈奕昀的心结已消除了大半。这会子多数是想与他好生相交,便笑着坐直了身子道:“快请进来。”

女眷们便起身想要回避。

老夫人道:“奕哥儿也不是外人,不必让那些虚礼累的大家都生分了。”

“是。”众人应是,因着身份,大夫人、二夫人也都站起身来,云想容则与云明珠、云嫣容垂首站在一处。

不多时候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听着声音,便知此人步幅大些,定是身高腿长的。云想容不想与沈奕昀有过多交集,就只低着头。眼看着面前一个浅青色的衣角落在眼前经过。

云明珠却是一直望着那人。见他墨发一竹簪挽起上头一部分,其余长发披在身后,身上那件浅青色的纱袍被他穿来,行走间犹如谪仙半潇洒。加之他面容俊美,凤眼勾魂摄魄的,云明珠早就看的痴了。若不是身旁的云嫣容拉了她一下,她还不知道要盯着看到什么时候去。

“见过老夫人,见过几位夫人。”沈奕昀团团行礼。又单独问候孟氏:“三夫人安好。”

孟氏双手搀着他起身:“奕哥儿不必多礼。”言语中很是亲切。

老夫人也道:“快免礼,免礼。坐吧。”

沈奕昀在李妈妈搬来的交杌坐下,道:“今日前来,一是给老夫人请安,二是听说三夫人回来了,特地来拜见,”又道:“年幼时三夫人对我多有照顾,我一直感激在心。”

孟氏虽然与沈奕昀相处的时间短暂,可这孩子小时候就懂事的紧,如今又生的仪表堂堂,且还记得感恩,孟氏对他很是喜欢,笑道:“能遇着就是有缘,奕哥儿何须如此客套。”

他们如此亲昵的说话,叫一旁的大夫人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三房原本就是侯府里最拔尖的,云咸宁是个侯爷,还是吏部侍郎,生了个女儿,不但被老夫人看中了要送进宫,就连孟氏的娘家也都突然发力起来,给了那么一大笔的财产,现在又与沈奕昀如此交好。

早知道沈奕昀是个如此知恩守礼的人,沈家的事也并未被揪出来,当年就该她去照顾沈奕昀的。偏偏叫孟氏给占了便宜。

沈奕昀就留下与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眼看着要摆饭了。老夫人便留众人用在春晖堂用饭,前头来了小吆回话,说老侯爷和三位老爷都在外院书房一起用饭,叫里头不必等。

老夫人就放心叫下人们上饭,由三个媳妇儿伺候着吃了晚饭,

眼见天色暗了,众人就各自告辞回自己的院子。云想容却是与孟氏道:“母亲,我去外院的书房见我父亲。”

云家人谁不知道云想容平日是唯一可以随意出入云敖书房的人?孟氏自然不会阻拦,笑着嘱咐她:“见了你爹要乖顺一些,不要惹他动气,父女二人这么久不见了,相比也有许多话要说,可你呀,一张嘴不饶人。你爹他未必说得过你,你自个儿小心些,有个数。”

“我知道。母亲也快回琉璎阁吧,两位姨娘相比还要给您磕头。”

母女二人道别,云想容带着英姿,提着一盏灯笼往外院走去。

谁知才走到垂花门附近,却见前头有一高一矮两个人正缓缓走在前面。高的那个穿了件在夜色下变成墨绿的青色纱袍,直顺的长发垂在背上。步履潇洒缓慢,正视沈奕昀。

云想容脚步一顿,她方才算计着他该走远的才出来。想不到这人竟然走的这么慢。

沈奕昀听见动静转回身,见是英姿提着灯笼走在前面,云想容跟在后头,如花似玉的小脸在被灯笼由下往上照着,在暮色下显得有些阴森。

他斜挑的凤眼中便有些不知名的光芒闪烁。最后沉寂下来。

“六小姐。”沈奕昀声音温和。

云想容福了福:“沈伯爷。”

“才吃过饭,我便想溜溜食。你是去……?”

“我知韵堂。给父亲请安。”

“恰好同路,不如同行如何?”

沈奕昀的声音充满善意和随和,丝毫未给云想容施加任何压力,让她感觉不到敌意,且他的态度磊落大方,她若是拒绝了。反倒显得她心里有鬼似的,云想容便心下提防着沈奕昀报复自己当初的陷害,笑着道:“如此甚好。”

沈奕昀见她答应,微笑着颔首。等她走到自己跟前,二人一同往前走去。

小猴提着灯笼走在前头。英姿则是有意的挡在云想容和沈奕昀的中间,沈奕昀走的很慢。似是自己累了,也似是在屈就云想容的速度。

冗长的巷子里传来夏日的晚风,混合着花香和青草香,吹得两人在暮色里都变成墨绿色的青色衣摆飘舞。很是凉爽宜人。

英姿惊奇的发现,沈奕昀的脚步沉重,根本不似在兴易县她见到他时那般。那时她轻易就看得出他身怀武技,且比自己要高明的多。现在他却如同一个寻常男子一样。还比一般的男子看起来的随和。

这个人,掩藏的真够深的。

沈奕昀突然出声打破了安静的氛围:“楚家的事情了了?”

云想容颔首:“嗯”了一声。

“你正式接管产业了?”

“嗯。”云想容又点头。

“还是交给你外公打理了?”

云想容看了一眼沈奕昀,却只看到他完美的侧脸,看不清他的神色,又颔首。

“也好。你自个儿处置起来也不方便。”

“嗯。”

“听老夫人说,过些日子你要入宫小住?”

“嗯。”

“好似五小姐也要去。”

云想容疑惑的眨眼,随即想通了,点头。

“你喜欢去?”

话问到此处,云想容停下脚步,眯起桃花眼,眼含审视的望着沈奕昀。

沈奕昀已走出去一步。见她并未跟上,也驻足站着,却并未回头。

他望着天色暗淡的巷子中被染成幽蓝的粉墙,自嘲的笑了一下。

他怎么变的如此多事起来。仔细回想,今日竟都是他在问,她一言不发。

这种毫无目的只处于本能来做的事,他已经许久没有做过。

小猴看看自家主子,又看看云想容,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最后有些恼的抓了抓头皮。爷这是怎么了嘛!

云想容好半晌才继续向前举步,就在沈奕昀觉得云想容不会回答他时,却听她娇柔的声音中有些无奈:“有什么好喜欢的。”

沈奕昀闻言跟上,好奇的问:“那是个机会,有什么不喜欢的?”想要飞黄腾达一步登天,那绝对是个绝佳的机会。要想等选秀胜出可就难上加难了。

云想容却不想与个不相干的人说自己的心事,她素来是很懒语的。不懂的人,费尽唇舌也不懂,懂的人,不说也懂。所以她保持沉默。

一路上,二人再无对话。云想容被他勾起了入宫这件事的记忆,愁眉不展。

沈奕昀则是敛额沉思。

待到了知韵堂门前,二人默默行礼道别,云想容进了知韵堂的院落,沈奕昀则沿着甬道往他所居的正则堂去。

小猴这才问:“爷,您问六小姐这个做什么?”

沈奕昀摇了摇头,进了院子却直接去找了卫二家的。“乳娘,我想请你明儿想法子给我做个事。”

“什么事儿?”卫二家的正在纳鞋底,闻言忙放下针线认真的问。

“云五小姐的乳母,若我没记错应该是姚妈妈吧?”

“是啊。”卫二家的疑惑的眨眼。

沈奕昀道:“姚妈妈和负责采买的牛嫂子是亲戚,你和牛嫂子又相熟,前儿不是说有个姓胡的卦姑子灵验么,你就去……”沈奕昀附在卫二家的耳边低声言语了几句。

卫二家的闻言颔首,正色道:“四少爷放心,我定然帮您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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