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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莫离

书名:初来嫁到 作者:三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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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莫离

沈奕昀闻言并没有怪小猴逾矩,许是因为近日开心,也愿意与人说自己的心事,便道:“我总要尊重她的意思,她若是不喜欢,即便我将天下宠爱都堆在她脚下,她也不会开心。”

小猴不懂,皱眉策马跟上沈奕昀,疑惑道:“娶妻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娶进了门好生养着,锦衣玉食供着,能够相敬如宾更好,难道她还有不开心的?”

“那是别人。她不同。”沈奕昀道:“她若是希望只做我的朋友,那我便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友。若她愿意跟我,我会尽我所能给她幸福,顺着她的心意才是对她真正的好。那些所谓对她好,却罔顾她心愿的做法,只会将她推开而已。”

小猴眨巴着眼睛,半晌摇摇头道:“真是越来越深奥了。”

“并不深奥。”沈奕昀看向小猴笑道:“对你而言,你只需将她当成我即可。”

小猴闻言肃然,重重的点头道:“我明白,今后定会将六小姐当做伯爷一般尊重服侍。”

“那就好。”

沈奕昀和小猴是尾随着云想容的马车,眼看着她回了侯府才放心回去的。

他们满身淋湿的回去,自然要遭卫昆仑的询问,他将今日之事与之说明,还感慨了一番,这话就传到了楮天青的耳朵里。

楮天青便知道如今沈奕昀已经认定了云想容,任何人想要阻拦,怕也不容易了。他们若再有任何作为,伤害的是四少爷。

自此之后,沈奕昀果然如他所说那般闭门苦读,云想容也不打扰,照常学习练字。到大雪纷飞年关将至之时,兴易县来了信,说是楚晏去了吐蕃,孟家的账簿暂且都交由孟方打理,让云想容将近期看过的账册交由东方掌柜整理送回。云想容便日日去铺子里,与东方掌柜研究了许多日,直到账册快马加鞭送还给孟家老宅。

期间,云家却处在一片紧张气氛之中,老夫人等内宅妇人们不知发生何事,男人们却是整日书房里议事。让女人们也莫名觉得紧张。

云想容便知道一切皆因闽王班军回朝之事,她虽处在闺中,却也极为关心云家对此事的看法,奈何她不可能去问得情况,即便问了。此等机密之事云敖也不可能告知。云想容无法,只能命玉簪、玉坠等人暗地里注意观察前头的情况。

“小姐。九爷来了。”柳月刚撩起门帘。就见披着件大红镶白兔风毛大氅,头戴双龙戏珠勒子,显得美艳如画年画娃娃似的云传宜快步走了进来。

“姐姐!”

“宝儿。”云想容笑着拉过云传宜的手,见他小手微冷,便将自己手中的手炉递给他抱着,拉他坐在身边。吩咐柳月:“上热茶来,”又笑着问云传宜:“怎么这个时候来?父亲不是说要带你练习剑术?”

云传宜撅着嘴道:“还说呢,我才从父亲那里来,原本说的好好的。谁知道先后来了五位什么大人,这会子祖父、大伯父和二伯父都到父亲书房去了,我就被撵出来了。”

云想容心里一紧,好奇的问:“你可听见五位大人姓什么了,是做什么大官的?”

云传宜见云想容好奇,笑嘻嘻的吊她胃口:“我听见了,不过我告诉了姐姐,姐姐拿什么谢我?”

云想容闻言失笑,“你这小机灵鬼,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姐姐什么都答应你如何?”

“真的?”云传宜拉着云想容的手道:“姐姐你可要说话算话。”随后附耳道:“我听到有什么大理寺吴大人,什么于都督,郑大人,张大人,还有一位大人姓‘狗’,你说奇怪不奇怪?”

云想容虽不了解朝堂中事太多,但凭借前世记忆以及今生特意关注,自然知道云传宜说的是大理寺卿吴天慧,中军左都督佥事于思明,这位姓“狗”的大人更好辨认,是兵部侍郎苟中兆,至于郑大人和张大人,云想容分辨不出是何人。

然只已知的这些,也足够云想容吓出一身的冷汗。五军都督府有统兵权而无调兵权,兵部拥有调兵权而无统兵权,五军营中军左都督和兵部侍郎遇到一起,会发生何事?况且,大理寺是卿掌管大周天下刑狱的最高权威……

云想容觉得背脊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若无皇帝授意,这三个人怎么肯出现在云家?云家人又哪里敢与这三人私自与家中相见?

后日是小年,明日是年前最后一次大朝会,皇帝要做什么!换句话说,皇上想让云家做什么?!

她敢肯定,这三人来的应当极为秘密,是云传宜无意中撞见听到了她才会知道。玉簪等人稍后应当会来传信,却也定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云想容心里焦虑不已,生怕云家稍有不慎就被卷了进去,奈何她一深闺女子,没说什么也是没有用处的,又不想吓到了云传宜,笑着道:“姓狗,可很好玩儿。宝儿,你说你想要姐姐怎么谢你?”

云传宜笑嘻嘻道:“姐姐,我想看看匡大儒这些年与你写来的信件,我知道那是姐姐的宝贝,你只借给我看看就好。我也想写一手好字,就像你这样。”云传宜明亮的凤眼中有着期待的光。

匡和玉这些年与云想容往来信件之事并非秘密,有多少爱好书法之人欣羡不已,匡和玉的字很少赠与他人,所以云想容这么多年来与之的信件可以算得上是千金难求的宝物。

云想容摸了摸云传宜的头,道:“好,待会儿我让人送你房里去。不过宝儿也要答应姐姐一件事。”

见云想容答应了,云传宜早已经喜不自胜,搂着云想容的腰仰头看着她:“姐姐请讲,只要姐姐应了我这一件,你就是要我答应一百件事我也应。”

云想容笑道:“很简单,就是刚才你在父亲那里看到了什么人。再有任何人问,都不许告诉,这是我们们两个的秘密。”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姐姐说的我懂,定然不会乱讲出去的,今儿也就是姐姐问我,若换了旁人问,我也不肯说的。”

云想容摸了摸云传宜的头,笑道:“真乖,待会我就让人将书信给你抬过去。有什么不明白了,你随时来找我。我们们一同研究。”

“姐姐你真好!”云传宜脸颊在云想容胳膊上蹭,像一只撒娇的小猫,引得云想容禁不住笑。

然而,正因为有如此重要的人需要保护,云想容才越发担忧。

今生发生的事与前世之事相比较早已经偏离了轨道。前世的这个时候虽然她没有听说沈奕昀开始活动,但也没有闽王班军回朝操练的事。也就是说。皇帝对马家若真有什么作为,最起码提前了十年,至少前世她二十五岁亡故之前从未察觉到皇帝要对付马家的任何风声。

云想容心里不平静,这种事又非可与外人道,想与沈奕昀商议,一来怕耽搁了她用功。而来又怕不留神泄露了不该泄露的事,毕竟兹事体大。整整煎熬了一天,当真寝食难安。玉簪等人来回话,居然没有发现有客人来。云想容便知道事情比她想的还要严重。

傍晚时分,云敖与云贤奉召入宫。

云想容实在坐在不住了,去见孟氏,说铺子里来信儿有急事找她。

孟氏只当是生意上的事,到底担心女儿要跟着一起去。

云想容笑道:“我车马从简,宵禁之前就回来,母亲何必跟着去?东方掌柜那里说不定是有要紧事呢,女儿就不耽搁时间了。”

孟氏也知自己去了起不了作用,还要费时间预备出去的一应事宜,云想容身边又有人贴身保护,这才点了头,道:“那你早去早回。”

“知道了。”

云想容穿戴整齐,只带了英姿和玉簪出去,并未乘坐她那辆华贵的马车,而是乘了一辆青幄小马车,一路飞奔着离开了东聚贤大街,往城东南方向的承平伯府而去。

车窗外飘起了大雪,出门时候走的急,手中苹果大小的精致黄铜手炉也快冷了,云想容却没多在意,只是略撩起暖帘望着外头漆黑的街道发愣。

马车缓缓停在承平伯府门前,两写了“沈”字的灯笼被风吹的摇晃,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云想容有片刻恍惚。

她不知自己为何回来,她甚至不知见了沈奕昀能说什么。云家发生的事是不能泄露的,说了出去有可能会引起大祸,可她这会子就是想见见他,与他说说话也好。

现在她才想起,沈奕昀有可能不在府中,也有可能正在忙着,再或者正会重要的朋友。

云想容缓缓放下暖帘,手指已冷的通红。

英姿却不等云想容的吩咐,就跳下了马车,飞快到了门前扣着门环:“开门开门。”

吱嘎一声,门子开了门,见来人是英姿忙陪着笑脸:“英姿姑娘来啦,快请进来。”

“去回你们爷,有贵客求见。”

门子伸长脖子往外看,只见夜色雪光之下一辆寻常的马车停靠在大街对面。

门子不敢怠慢,忙往里头奔去,不多时就见楮天青迎了出来,吩咐敞开了大门,云想容的马车径直驶进了宅子中。楮天青跟在云想容的马车旁边客套的引路,马车一路进了仪门,到前厅所在的院落门前缓缓停下。

英姿撩起车帘,玉簪摆放脚凳。云想容扶着二人的手探出身来,见了楮天青微笑颔首:“褚先生,有劳了。”

楮天青拱手还礼:“不敢,六小姐请进。”

云想容身上披着淡绿嵌白狐毛领子的大氅,半张脸埋在领口中,垂首仔细上了台阶,套在绣鞋外的木屐子与打扫干净的地砖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待买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小猴正从里屋打起棉帘,因着冷热交替,门口有大片的白雾。

小猴见了云想容笑眯眯的行了礼:“六小姐,爷在里头等您呢。”

云想容微笑颔首:“有劳。”

“小姐太客气了,您请进。”

迈进门槛,屋内温暖的空气扑在脸上,感觉湿湿冷冷,睫毛上都有了雾气。英姿要为云想容脱掉大氅,云想容摆手制止,绕过大理石的插屏到了前厅,却见屋中并非只有沈奕昀自己,却有另外一眉清目秀的青年。

那青年二十三四岁的模样,穿着件寻常浅灰色细布棉袄,面容生的十分出色,仔细看来,眉眼之间与沈奕昀却又几分相似。沈奕昀剑眉修长入鬓,凤眼明亮含波,神采奕奕,此人的眉淡了些,眼却更狭长,神态像是一只慵懒的猫。

见云想容缓缓走来,淡绿大氅在身后展开一个优雅的弧,露出了水粉色的长裙,那人缓缓抬头,在看到她容貌时惊艳的眨眼。

沈奕昀已站起身迎云想容坐在她身边的位置,见她手指冷的通红,毫不见外的去摸她手中的手炉。随即不悦的道:“跟你的人怎么做事的,手炉怎么是冷的?”

英姿闻言忙赶来,见手炉果然冷了,道饶道:“伯爷恕罪,小姐今日出门急了些,奴婢没顾得上,马上就去换新的炭火来。”行礼随着小猴出去了。

沈奕昀这才对云想容道:“这位是我的结拜大哥白莫离。”又对白莫离道:“这位是我的好友云姑娘。”

云想容起身行礼:“白公子。”

白莫离也站起身,虽身着布衣,在富丽堂皇的环境中却丝毫没有丝毫自惭形秽,从容不迫的还礼:“云姑娘。”

云想容便知这人绝非寻常人物,他眼神锐利锋芒毕露,仿佛刀子一样扎在她身上脸上,含着审视,也十分有威迫力,且他气势也一般人可有。

沈奕昀仿佛察觉白莫离的眼神不善,将云想容挡在身后,商议道:“大哥,我与云姑娘有事商议,你自便可好?”

白莫离不置可否的耸肩,仿佛又变成一只慵懒的猫科动物,一步三晃的晃出了正厅。

云想容看着他的背影,疑惑的眉头紧锁,最后总结道:“这位白公子,定然是个江湖侠士。”

沈奕昀闻言笑道:“怎么这样说?”

“因为他的气势并非寻常人,又是洒脱不羁的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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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二百一十四章退婚!

沈奕昀笑道:“他没有功夫,也非江湖中人,算不得江湖侠士,不过侠义之心却是有的,与我甚合得来。”

云想容心情低落,在外人面前尚能微笑应对,在沈奕昀跟前却懒得做戏,只点了点头。

沈奕昀察觉她的异样,璀璨如星子的凤眸中盈满担忧:“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

“没事。只是焦躁。”云想容笑容勉强的道:“闷得很,出来走走,就走到你这里。”

沈奕昀再无方才见白莫离时候的欢喜情绪,敛额道:“在我这里,若不喜欢不必强颜欢笑。”

云想容只“嗯”了一声,果真没有了笑容,安静的坐着。

她这样低落,沈奕昀心下焦急,先是分析自身,他是否有怠慢了她让她难过之处?

“我这些日在温功课,所以没去找你。”

“嗯。我省得。”

沈奕昀仔细观察她神色,见的确不是因此而低落,又回忆近日来她身边可否有何线报是惹了她不开怀的。

“你也莫要难过,男子在外应酬也是有的。”他说的是刘清宇夜宿胭脂巷的事。

云想容一愣,摇了摇头道:“我不在乎他。”

那她是为了何事烦扰?

沈奕昀眉头紧锁,平日遇再大风浪眉头都不皱一下的人,如今却是满面沉思之色,猜想各种原因。

英姿这会子捧着手炉回来,垫着帕子放在云想容膝上,让她捂着手,随后行礼退下。

云想容双手捂着手炉,低声道:“你不必多想,我其实没什么的。”她声音娇柔低婉。有些懊恼之气:“驾车来了你这里,却发现自己不知该说什么。”

沈奕昀望着她轮廓姣好的侧脸,英俊面容渐渐绽放出笑意——她自己跟本没有察觉她在依赖他!

他也放低柔了声音,道:“那我便陪着你坐一会儿,可好?”

云想容听着他低沉如琴声悦耳的声音仿佛哄孩子一般有耐心,脸上难免发热,觉得自己无缘无故的跑来,又不说缘由莫名其妙,十分任性,桃花眼中便有些歉意:“不会打扰你吧?”才刚她一来。白莫离离开了。

沈奕昀笑道,“不会。”

云想容抿唇而笑,望着正对面桌案上摆放的琉璃花尊走神。

她走神,沈奕昀便光明正大的欣赏她娴静如娇花映水神态,眉宇间的轻愁为她平添几分艳色。

两人便那样安静的各自想心事。屋里只有墙角案几上的自鸣钟发出嘀嗒之声。桌上的红茶由暖转冷。手中的暖炉也不那么暖和了。

云想容抬头看自鸣钟,已到了酉正初刻。她的心平静了许多。焦躁也熄灭了。

她已大概能分析出前因后果。闽王回归在即,云家或许受了皇上的意思,打算在明日年前最后一个大朝会上弹劾马家。

她的记忆中,马家到她死都一直存在。

她不知道云家的成败会如何。

她自己是无所畏惧的,可她担心母亲和宝儿受苦。然而,焦躁了这一个晚上。她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听天由命。箭在弦上,云敖不会听她的,皇上也不会允许云家人有任何退缩。否则临阵脱逃往后也没有好日子过。

她没有办法了。

云想容缓缓站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

“不必了,你好生休息,我直接回府去了。明日朝会,后日就是小年,你打算怎么过?”

“我是要和白大哥一家一同过除夕的。”

“也好。”云想容欣慰的道:“总好过你自己冷冷清清。”

沈奕昀心下柔软,道:“那你自个儿多注意身子。”

“我会的,你也是。”

云想容戴好了风帽,对沈奕昀微笑,缓缓离开了花厅。

沈奕昀看着她的背影,却总觉得心里仿佛压着了一块巨石,沉闷的很。

“来人。”

“爷?”卫昆仑和小猴一同进来。

沈奕昀道:“让许年去查一查最近云侯府有什么异动。”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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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的御书房,云贤与云敖才刚退下不到盏茶功夫,内侍夏辅国便诚惶诚恐进了御书房:“回皇上,鄂国公求见。”

话音方落,却见御书房格扇被人推开,一满面红光身材健硕的八旬老者走了进来,他身着五彩金芒遍地金的蟒袍,头戴紫金冠,虽有了年岁,满口牙齿却不缺,双眼也十分明亮,正是皇帝的外公,鄂国公马季芳。

“臣参见皇上。”马季芳撩袍摆便要下跪。

皇帝忙抬手示意夏辅国搀扶,自己也站起道:“外公不必多礼,此处并无外人,你这样反倒让朕不自在了。”

马季芳闻言爽朗的笑,微凸的颧骨上红扑扑油光光,见之便觉得身体健壮。

“外公请坐。”皇帝下了台阶,夏辅国已为马季芳搬来太师椅。

皇帝也纡尊降贵的在马季芳身旁坐下,笑道:“今日大雪封路,外头天气寒冷,外公为何亲自入宫来?有何时明日朝会在谈也不迟啊?”语气十分关切。

马季芳十分满yi皇帝的态度,面色严肃,不满的道:“我的人得了些消息,云大同那老小子,领着一窝子兔崽子要与我作对,背地里编排我的罪证,打算明日大朝会上弹劾我!”

“啊?!”皇帝惊愕的道:“会有此事?”

“正是!云大同自持是先帝死忠,如今就倚老卖老起来,先帝吃他那一套,皇上未必就肯吃!他们搜罗证据之时我也没闲着,我已经搜罗了云家结党营私贪赃舞弊等数条罪状,明日朝会上,老夫定要参奏那老东西一本,是以现在我想知道皇上的意思。”马季芳说罢,精明双目紧盯着皇帝的面庞。竟丝毫没有敬意。

皇帝面色也如寻常那般,对马季芳是晚辈对长辈的依赖和恭敬,笑道:“云家若真有罪,朕哪里会姑息?外公不必担忧。”

鄂国公十分满yi,拍了拍皇帝的肩膀,笑道:“算我没白疼你。好了,时候不早,微臣告辞了。”站起身,掸了掸衣袖,对着皇帝拱了拱手。便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御书房。

亮如白昼的御书房中,皇帝孤身一人坐在太师椅上,双手紧紧的握住的扶手,指尖逐渐泛白,笑容却依旧。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朕就让你再乐一宿!”

次日金銮殿上,天色未明。金銮殿内灯火辉煌。皇帝端坐首位,夏辅国高声唱道:“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云敖与云恒对视一眼,先行一步站将出来,推金山倒玉柱拜倒在地:“臣云敖有本。”

小太监下了御阶接过云敖的奏本呈了上去,夏辅国接过又双手递给皇帝。

云敖义正言辞道:“鄂国公马季芳乃三朝元老。本该为国之栋梁,然他勾结同党以权谋私,跋扈张扬横行霸道,一切政事皆结党私下议定。依仗党羽行恶,紊乱朝政,贪揽事权,从中谋利,且皇上废除之人,马季芳竟胆敢擅自启用……其罪罄竹难书,臣呕心沥血,今已查得人证物证,叩请皇上治其大罪!”

云敖方说罢,云恒、云贤以及身后几位大臣便出班附议。

一时间,金銮殿中寂静的针落可闻。众人都低垂着头,悄然抬眸观察龙椅上皇帝神色。

皇帝却是看着手上奏章并未言语。

鄂国公马季芳似笑非笑的望着皇帝,仿佛在等他表态。

正当这时,金銮殿外有一内侍急忙奔进,也顾不得许多,到了御阶前对着夏辅国耳语了几句。夏辅国闻言面色不改,凑近皇帝身边,低声道:“皇上,五军营中军左都督于思明方才被副手斩杀,左军都督生死不明……五城兵马司中、东、西、南、北衙门同时发生暴乱,指挥统统被杀,已被鄂国公的亲信替代。”

皇帝闻言,心下暴怒大惊。如此一来,他严密部署岂不是全盘落空?五军营和五城兵马司的人都换成了鄂国公的人,就等于他的安危有一半掌握在鄂国公手中,这会子还没有三千营和神机营的报告,难免不是鄂国公在对他示威……

皇帝不敢打这个赌!

云敖与云贤、云恒对视了一眼,他们不知夏辅国与皇帝回了什么,也无法从皇帝的神色中看出任何异样,心中有些没底。

这时,鄂国公出班行礼,道:“臣也有本要奏。臣要参济安侯云贤、永昌侯云敖、通政使司主管云恒结党营私,舞弊犯上,意图谋反,且收受贿赂之罪!”

话音方落,竟然有大部分文臣武将纷纷附议。兵部侍郎苟中兆

皇帝神色凝重的望着得意洋洋的鄂国公,又看着云贤、云敖、云恒三人。

云贤这会子心已经凉了。

皇帝的神色,分明是要牺牲他们。今日怕是回不去了!

皇帝朗声道:“云氏诬告忠良,齐心恶毒可见,着实辜负朕恩,今革去云氏男子世职,交由都察院、大理寺详查议罪!”声音微顿,皇帝望着神色肃穆的云敖和云贤,又道:“至于贪墨舞弊收受贿赂……传朕的旨意,查抄云府!”

话音落下,云海已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脸色煞白嘴唇翕动,不过呼吸功夫便晕了过去。

“皇上!”恬王更是一步上前,义正言辞道:“臣子蒙受皇上隆恩,赐婚于云氏第六女,原本既已订亲,云氏便是半个刘家人,然云家臭名昭著,臣着实不愿与之为伍,望皇上开恩,蠲除臣子刘轶与云氏第六女婚事。”

云敖低垂着头,双手握拳,闭了闭眼,心却已经凉透了。

只听皇帝道:“准奏。”

“谢皇上隆恩。”恬王叩头。

“查抄云府之事即刻就办,着令恬王督办此事,退朝!”皇帝仿佛怒极攻心,一甩袖子快步离开。

恬王仍旧叩头,额头贴地道:“臣遵旨!”

云贤捂着心口窝,原本只做七分罪状。还求自保,想不到云家竟遭受此灭顶之灾。

御前侍卫上前,将云贤父子四人粗鲁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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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想容正教导云传宜写字的功夫,英姿脸色煞白的冲了进来:“小姐!恬王带着锦衣亲军都指挥司的人来了府上查抄,老夫人的春晖堂已经乱作一团,马上就要到咱们这里了!”

云想容心中一跳,搂紧了脸色煞白的云传宜。

“姐姐,恬王为何要查抄咱们家?我怕!”

“宝儿别怕,你跟紧姐姐。”云想容略微一想,先去找了件自己厚实的棉袄给云传宜穿上。又吩咐英姿:“去,告诉乳娘和柳月,都穿的厚实一些。还有,韩妈妈是奉旨前来,查抄云府并不与她相干。让她拿着圣旨快走!”

柳月已经脸色惨白,哆嗦着嘴唇道:“小姐。这。这可怎么是好,好端端的,怎么就抄家了!”

“别啰嗦,还不快去!”

云想容这会子已经给云传宜穿戴整齐,抿唇道:“宝儿别怕,待会儿别叫嚷。紧跟着姐姐就是。姐姐一定保护你。”

云传宜抿着苍白的嘴唇点头。

慌乱的功夫,院子里已经传来一阵错杂纷乱的脚步声,在灵均阁正厅大门被推开的瞬间,云想容戴上了面纱。搂着云传宜靠在角落。

冲进来的有锦衣亲军都指挥司的人。也有五城兵马司的人,服饰混杂,那些汉子门进了云想容的闺房,见了柳月、英姿、玉簪等美婢皆啧啧咂嘴,又见屋内摆设,当真如饿虎扑狼一般。落地圆光罩垂下的薄纱被扯烂,榻上被褥被扔在地上践踏,金银器皿值钱宝物都被归置如箱中,登陆在册抬了出去,那些不方便带走的花尊瓷瓶,杯盘碗碟器皿均扫罗在地……

所过之处,竟如同蝗虫过境一般。

院中传来云明珠的尖叫:“放开我,你们要做什么!我可是云家的七小姐!”

有人啐了一口:“呸!云家两侯爷都被一撸到底了,家也抄了,你还当你是贵小姐呢!还不痛快的跟着走!”

这会子便有兵士进来,扯着嗓子嚷道:“谁是云六姑娘?谁是云九?!”

云想容紧紧牵着胞弟的手,平静上前道:“我们们就是。”

兵士见了云想容,两眼都直了,她身上穿着月白大氅,带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柳叶长眉,两只璀璨的桃花眼,漂亮的不似凡人。

兵士哈哈大笑道:“如此绝色,将来充了官妓、军妓,岂不是造福一方?”

话音方落,其余兵士众人便已肆意淫|邪的狂笑起来。

云传宜如同小牛犊一般,愤怒的就要往前冲,被云想容一把拉住捂住了嘴,往外头走去。

英姿、柳月急忙追上:“小姐!”“卿卿!”

兵士一脚踹开柳月,“滚开,什么狗东西!你们这些狗奴才一并都站到一边去,待会儿在一一清点你们。”又骂道:“你们以为从前是主子,抄了家还能当主子?爷们儿都下了诏狱,你们这些臭娘们也躲不开!大牢里难道要个丫鬟伺候?”

云想容这时已与云传宜到了院子中,被一群兵士推推搡搡而来的,还有才从里头来的孟氏,大夫人、二夫人,大奶奶邢氏,二奶奶杨氏,以及身怀六甲的陶姨娘,刚太了姨娘的云素等等,妇人们各个鬓松钗迟,泪流满面,孟氏见了云想容和云传宜尚且安好,忙抹了把眼泪一把搂住,哭的肝肠寸断。云明珠和云博宜则也跟着各自的乳母啜泣。

身后,一众仆婢们已经被绑的绑,录入名册的录名册,云想容等主子则一并被带到了前院,与老夫人和云嫣容会合。那些个平日在主子面前得脸的丫鬟们则与主子们同一车,被押往了刑部大牢。

到了牢房,老夫人、大夫人、二夫人和孟氏以及姨娘们关押在一间,邢氏、杨氏等与云嫣容、云想容、云明珠关在一间,因为云博宜和云传宜年纪尚不足十四,却是男子,则与女眷分开来关在一间,其余得脸的下人们挤在一间。

幽暗、腐臭、潮湿的牢房中,云想容看了看左侧牢房正与大夫人一同照顾晕过去的老夫人的母亲,又看看右侧牢房强忍着眼泪的云传宜,随即缓缓抬头望着斗窗。

窗外是一隅飘雪的天空。

狱卒离开时带走了灯笼,牢房里昏暗异常,所有的光明都由此处来,外头就是自由,她却失去了。

这样寒冷的地方,庆幸的是她还看得到母亲与弟弟。

难道她重活一次,要落得个比前世还不如的下场?

若真的判了罪,云家女子沦为官妓或者军妓,伺候人前还要被人吆喝“这是云家的六小姐”、“这是永昌侯的夫人”,她真宁可自己先杀了母亲然后在自杀以免耻辱。

云明珠蹲在地上抱着肩膀呜呜咽咽的哭。她身上只穿了件平日里居家穿的小袄和长裙,鞋也是屋子里穿的绣花鞋,薄薄的两层布,根本不能御寒。

她抬头,泪眼朦胧中见云想容披着月牙白的棉氅,脚上还登着鹿皮的棉靴,心里怒极,蹦起来向着云想容冲去:“你给我脱下来,脱下来!”

云想容沉思之中被云明珠突然发作吓了一跳,忙往后退,一把推开了她:“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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