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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千钧一发

书名:初来嫁到 作者:三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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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千钧一发

云想容又与孟氏说了会子话,眼看着就已到了申时三刻,敞开的菱花格子窗外,能看到天边逐渐凝聚的晚霞,夕阳温暖的光泛着橘红色的涟漪,绚烂的就像是一团火。

云想容站起身,道:“娘亲,我这就回去了,沈四也差不多该回来,我也好吩咐厨下预备晚膳。”

孟氏见云想容虽然称呼沈奕昀沈四有些离谱,可却是关心着他的,十分的喜欢,“快些回去吧,改日再回来看娘也是一样的。”略一犹豫,道:“不过你父亲也快回来了。”

后头的话虽不说,云想容也明白孟氏或许是想让她晚些回去,与云敖打个招呼,毕竟她被“掳走”,云敖也是焦急了一阵。

云想容苦笑道:“我也知道该留下,只是父亲见到我未必就会高兴,说不定会更生气也不一定。不如改日我带了他喜欢的六安瓜片来,好生讨好他也是一样的。”

只要女儿肯与夫婿和好,等一等又何妨?他们父女二人僵持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好,好,只要你肯常回家来瞧瞧就好。你如今身子重,也要多注意些,吃的用的格外要留神。”孟氏说着对英姿和玉簪等人笑着道:“卿卿还要靠你们。”

英姿与玉簪连忙行礼:“三夫人严重,奴婢必当尽责伺候小姐。”

“那就好。”孟氏说着回头看了眼孙妈妈。

孙妈妈立即碰上一个精致的锦盒来展开,里头是赤金打造的凤钗和一对金镶玉累丝龙凤呈祥镯子并四根金镶红宝石的花头簪。

“英姿伺候了卿卿一场,这些是给你的添妆,你不要嫌弃,就当做大婚时的头面用最好不过了。”孟氏将锦盒接过,亲手递给英姿。

英姿无比动容,双膝盖跪下道:“三夫人说的哪里话,伺候小姐是奴婢的本分,这些年小姐对奴婢的好自然不必说了,奴婢哪里还敢受如此贵重的礼。”

孟氏笑道:“快起来,给你的你就拿着,不拿着我可不喜欢。”

云想容也笑道:“我娘亲给你,你就不要客套了。咱们又不是外人。”

英姿感动不已,吸了吸鼻子才接过锦盒,再次郑重的行了礼。这一锦盒的头面,足够寻常百姓人家活一辈子用了,三夫人如此看重自己,她往后更要誓死效忠小姐才是。

云想容与孟氏、云传宜、云博宜告辞,带着英姿、玉簪、玉壶和柳妈妈走向侧门。她的马车停在侯府西边儿的侧门外头。

谁知才刚出了侧门,却看到个意想不到的人正往里头来。

“明珠?”云想容挺小脚步,挑眉望着云明珠。

云明珠没有想到会与云想容走个对面,脚步一顿缓缓停下,随后一张秀气的鹅蛋脸上竟有红云晕染开来,一双杏眼熠熠发亮,与云想容的目光相对后立即垂下长睫。

可云想容仍旧看清了她那兴奋的模样。

“明珠是遇上什么好事儿了?竟这样的开怀。听说你病了……如今瞧着,想来病情并无大碍吧。”

云明珠竟不似从前那般见了云想容就横眉竖目,面上堆着笑,道:“六姐说笑了。听说你已有了身孕,我的确感冒了风寒,怕真过了病气给你对你身子不好。你可不要多想。”

云想容不仅看了看夕阳,今日的太阳也不是打西边儿出来的,云明珠如此客套真是前所未有,让云想容都觉得意外的紧。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明珠儿这些日子倒是变化不小。”

云明珠笑道:“六姐也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何况自你出阁后都过了月余了。明珠虽年少不懂事,可到底也在母亲身边这么久,母亲的风骨品性也学了一些,从前明珠有不懂事开罪了六姐之处,还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云想容认识云明珠不是一辈子的事,上辈子她是什么样儿,今生又是什么德行,如果说鱼儿改去天上飞,谁信?

说云明珠突然转性,改好了,还与她亲香起来,她也不信。

事出异常必有妖!

云想容总觉得云明珠的变化与尉迟凤鸣有关。

云想容笑着走到云明珠身前,爱惜的为她顺了顺长发。指尖碰触到她头发时,云想容明显感觉到她身子的僵硬和瑟缩。可仔细看,云明珠清丽的小脸上仍旧是挂着甜蜜蜜的笑容。

有点意思。

云想容索性挽着云明珠的手臂一步步走向马车,笑道:“你说的是,咱们姐妹也许久没见了,更没机会说些体己话。对了,今儿凤鸣表哥找你玩什么了?”

云明珠浑身僵硬的就像是冬日里放在厨房外头的冻肉,不着痕迹的轻轻避开了云想容,笑道:“六姐,我正感冒着,不要过了病气你。凤鸣表哥爱玩你也是知道的,他找我就是放放焰火。”

“放烟火?大白日里的,放烟火也看不清吧。”云想容不在去挽云明珠的手,只是笑着与她闲谈。

云明珠笑道:“是呀,看不清楚,不过凤鸣表哥腿脚不方便,特地来找我玩,我也是欢喜的,而且他也不好半夜里来吧。即便来了我也不能见的。”

“说的是。”云想容说着话已经走到了她那辆华丽的马车跟前。

回头之间,却见云明珠某种竭力掩饰的兴奋越发的明显。

心里总觉得有些什么事情发生了,且不再她的掌控之内。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云想容感觉非常不好,心里惴惴的。

云明珠已经客气的道:“六姐慢走,妹妹就不送了。改日有机会,妹妹在去府上叨扰姐姐。”

太客气了。云明珠不是那种突然就能城府变深的人。

她到底为何如此异常?

莫不是她与尉迟凤鸣合起伙来谋划什么,要害母亲和宝儿?

云想容思及此,明媚的桃花眼中有寒光隐现,却是极为温和的道:“我也舍不得呢,好容易见了一次,连句体己话儿都来不及说就要分别了,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也不用等改日,不如明珠就跟着我回去小住几日吧。”

就算她要使坏,一来让她离开永昌侯府,很可能破坏了云明珠原来的部署,二来也可以让她离母亲和宝儿远一点。三则,她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她也好方便随时收拾这丫头。

云想容仔细打量云明珠,见她果然有些不易察觉的慌乱之色闪现,心里就更加确定她定然是做了什么手脚了。

云明珠道:“还是不了,下次的吧,六姐身子也不是很好。”

云明珠给英姿和玉簪使了眼色,笑着道:“自家姐妹,还客气个什么,跟着我回伯府去住几日,好歹咱们姐妹也亲香亲香,母亲看了你我如此和睦必然也是欢喜的。英姿,玉簪,还不扶着七小姐上车来。”

英姿和玉簪立即倒是,客客气气一左一右的牢牢地搀着云明珠,愣是将她塞进了马车。

云想容也随即坐上。

二人上一次同乘,云明珠将云想容推下了马车。

自那以后,二人再也没有同乘一辆马车过。

英姿自然是不放心,也顾不得什么规矩,跟着跃上,盘膝做在了马车门前。

夏季天热,马车的槛墙已拆掉,空间就显得大了不少,加上云想容的马车本来就是孟方着人特质的,宽敞又华丽,这会子乘坐三人没有丝毫问题。

云明珠紧张的握着膝头上的裙子,脸上却已不是方才那么兴奋的冒红光,这会子逐渐变的苍白。

云想容眼角余光见她如此,心下冷笑,面上温和的吩咐启程。

玉簪、柳妈妈等人就跟在马车的两侧步行,英姿则是将注意力都放在了云想容和云明珠身上,以防云明珠突然对云想容不利。

云想容笑着问:“明珠平日在府里都玩些什么?除了放焰火之外。”

云明珠僵硬的笑着:“也没什么的,就是做做针线什么的,偶尔在花园子里头走走。或者也玩儿会秋千。”

“那也不错啊,其实咱们姐妹所做的事儿都差不多,我也是做针线,要么闲逛。”

“姐姐是一家主母,要理的事儿自然多。”云明珠的声音也有些颤抖僵硬。

云想容全做看不见,就这样一句句的与云明珠话起了家常。

马车离开永昌侯府,因夏日里天气炎热,即便是傍晚也有些热潮的,是以车夫特地避开了人多之处,走了条有林荫的安静小路。

马蹄落在地上有规律的踢踏声,就好似重锤一下下捶打在云明珠心上。云想容娇柔的声音就在耳畔,好似也离着她越来越远,远在天边似的。

她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也渐渐的冒了汗。

云想容见状,似笑非笑的道了声:“停车。”

英姿忙吩咐车夫缓缓停下了马车。

路边是一株高大的垂杨柳,右侧是一片荒地,左侧有零星几乎人家。此时炊烟袅袅,正是母亲唤调皮的孩儿回家吃饭的时候。

马车安静的停在此处。

云想容则是戏谑的笑着,挑起了云明珠的下巴,破使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明珠儿,有什么事儿就说吧。都已经这样了,还不说吗?”另一手拿着帕子,轻轻地擦掉云明珠额头上的冷汗。

云明珠的杏眼就仿佛受惊吓的小鹿那般闪烁,旧汗擦掉又有新汗。她咬着唇,唇上竟然不自觉的有血珠子渗出。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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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三百三十三章合集争夺

她的模样分明是恐惧到了极点,却倔强的不肯说出缘由。那双水漾的明眸中有一闪而过的倔强和期待,剩余的却是无从掩藏的惧怕。

云想容当然不会觉得是自己将她唬成了这样。毕竟她们二人斗法多年,云明珠屡败屡战,对她虽有惧怕,服软的次数却屈指可数,云明珠似乎已笃定了云想容无论如何整治她,都不会伤害她的性命。因为毕竟二人都是云敖之女,有一层亲情在其中联系,若真动了胞妹,云敖也不会饶了她,是以云明珠多年来一直都是有恃无恐。

可今日,她却为何吓得一副上了刑场立即要砍头的模样。

云想容抬起云明珠下巴的素手用力,玉甲盖刮过她娇嫩的脸颊,“还不说吗?这儿可不是永昌侯府,你打量我不会动你是吗?”

云想容的声音依旧娇美温柔,可微凉的指尖和如今她强势的姿态,让云明珠觉得自己似被毒蛇缠上一般,浑身鸡皮战粟,原本强作出的恭顺此时也再装不下去,眼中迸发恨意,却是咬紧牙关不开口。

见她如此,云想容越发确定其中有事。

难道云明珠暗地里定下了什么算计母亲与宝儿的计划?

云想容越想越是觉得心惊,随手拔了一根金簪子,一手狠狠掐着云明珠的下巴,另一手已将金簪送到了云明珠的眼前,尖锐一段距离她的有眼珠子只有寸许:

“说,你做了什么!”

背脊汗毛瞬间全部竖了起来,云明珠吓得惊呼一声紧闭双眸。

她越是这样,就越是证明有事!

“还不说?你是不是不想要你的眼珠子了?还是说做个瞎子不打紧?没关系,姐姐有时间陪你玩,你若不在乎你的眼睛,我还可以在你脸上画画写字。你也知道我最喜欢写字了。”说着话,簪子尖锐一端已经碰触到云明珠的左脸:“写个什么呢?不如就写个‘yin’字,好不好?”

冰冷的簪子碰触肌肤,即便没有戳破皮肤,仍旧是打心底里往外冒寒气,更何况女儿家脸上若有了字,还是那个字,往后她还怎么见人?!

云想容真是毒辣!

多年来新仇旧恨缠绕在心头,云明珠再也忍不住,梗着脖子骂道:“你尽管写吧!反正这条命我都豁出去了,今日我就跟你拼了!”

说着拼了,却没有冲上来对她动手。

那种不好的预感又放大了几分。

云明珠为何如此害怕。

为何说要拼命,却不动手?

难道说现在马车上就有能够伤害她的东西?

心念电转之间,云想容忙吩咐英姿:“下车。”

英姿应是,撩起珠帘。

云明珠一听云想容要下车,立即慌了,合身扑了上来。因着马车空间狭小,英姿反应再迅速,还是叫云明珠将云想容的腰身牢牢地抱住,向车里拉扯。云想容则是身子不稳,被拖的跌坐在车板上。她挣扎开来,越加焦急的要下车。

云明珠此举,更加证明了马车上有问题!

英姿推开了云明珠。云想容的双脚才得以落地,同时呼喊着众人:“快离开马车远些!”一手拉着柳妈妈,一手拉着玉簪,回头吩咐英姿带着车夫快些跟上。

众人才刚都知云想容与云明珠在马车上的争论,知其中必有内情,立即听吩咐跟上。

英姿此刻也提着云明珠的领子下了车,几步追上几人。

很快,众人离开马车已有了三丈,见并无什么奇怪的事发生,云想容不禁松了口气,再回想方才自己的恐惧,立即觉得她有些小题大做了。或许云明珠的手脚是动在永昌侯府?

拉过云明珠的襟口,俯视她惊慌失措的小脸,冷声道:“你最好说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否则我有的是法子让你‘暴毙’,且没有人挑得出我任何的问题来。你以为有父亲和母亲在,你就安然无恙了吗?”

云明珠已是气的面色铁青,一把推开云想容。

几乎是立即,云想容就被玉簪扶住,英姿也和玉壶一同压住了云明珠的双臂,让她分毫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只听闻“轰”的一声巨响,山摇地动,火光冲天,众人站立不稳,都被强大的热气和推力推的跌倒。

云想容被柳妈妈和玉簪扶着才没直接摔倒在地,却也是被那突然而来的响动吓得脸色发白,随后一只马腿从天而降,砸在面前空地上。再向马车看去,外公赠与云想容的那辆华丽的马车已经焦黑一片,火光熊熊,拉车的马儿也早就被炸的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巨大的响声引得周围少数居民奔出来瞧,对着火光渐弱的马车惊愕的指指点点,有去报告衙门的,也有回家里提水灭火的,还有人议论着如此模样倒像是朝廷家的火炮发威……

云想容面色铁青的看着云明珠。

难怪她方才那个模样。她以为她是恐惧,可实际上,云明珠何尝没有“视死如归”“同归于尽”的心思在其中?只可惜她做戏的功夫不到家,她自己也怕死。若是她不怕,或者丝毫不表现出来,这会子她和跟车的这些人,恐怕都已经化作灰烬了!

“好,好,好!”云想容连道三声好,一把抓住云明珠的发髻,甩手就是一巴掌,打的她脸偏在一边,嘴角又鲜血渗出:“这才是我的好妹子呢!这才是真正的姐妹情深呢!宁肯跟我一道去死是吧?!”

“呸,谁要跟你一起死!是你太过狡猾!”云明珠这会子恨得满口银牙险些咬碎,为何老天都在帮云想容,她怎么就想起拉上她上马车,怎么就反应过来要下车了!

云想容却渐渐由盛怒恢复了平静,分析前后发生之事,这场骇人的爆炸是哪里来的,她已经猜个**不离十了。

尉迟凤鸣,想不到他竟然玩这一手!看来她之前的猜测当真没错,尉迟凤鸣果然将撤职之仇、断腿之恨都算在她的头上!无论他到底是与云明珠商议过,还是引诱云明珠下手,这种马车突然爆炸的状况,也只有尉迟凤鸣做得出来。因为尉迟凤鸣之前改造神机营的火枪的事外头人尽皆知,人也都知锦衣卫中有一种暗器,可以定时发生爆炸,能最大限度的减少己方的伤亡。这种东西就是尉迟凤鸣发明出的。

尉迟凤鸣是那样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如今丢了官职,多年经营毁于一旦不说,还被打断了腿。他要报仇,又不能自己出头,就去抓了个她的仇人来当枪使。

想清楚这一切,云想容唇畔又挂上了平日里的温和笑容,好似那方火光冲天的根本就不是她的马车。

“明珠,你喜欢与姐姐玩,我自然要奉陪到底了。”轻轻拍了拍云明珠的脸蛋,“很好,你已经引起我对这个游戏的兴趣了。”

云想容若是打她几下,骂她几句,云明珠心里倒觉得放松一些。明明发生这样大的事,云想容对她没有惩罚,没有打骂,更没有叫她那些会功夫的丫头出手。难道云想容是大发善心了?

云明珠当然不这样觉得。云想容这会子不与她算账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已经想好怎么才能让她更加难受的办法了。

云明珠看着云想容时的眼神恐惧,就仿佛在看地狱中走出的魔鬼。

云想容这厢已经吩咐英姿去重新雇车,随即笑容可亲的看着云明珠道:

“左右也是出来一遭,这就跟着姐姐多去住一段日子,想必父亲母亲都不会反对的。”

云明珠连连后退,脸色惨白的摇着头,回头就想逃走。

可才刚跑出两步,就被玉壶懒腰抓了回来,直扔上了英姿才刚雇来的马车。

云想容冷声吩咐:“好生伺候七小姐,可别让七小姐走散了,万一迷了路叫坏人给掳走,那可就麻烦了。”

“是,夫人。”

云明珠的那辆马车上先是传来云明珠的叫骂,随即就是嘴巴被堵上之后的“呜呜”声。

云想容上了另外一辆马车,面色平静的吩咐启程回府。

云想容将云明珠安顿在了卿园的厢房,还安排了玉簪和玉壶亲自去“伺候”。

更衣后,吃了一晚府里的茶,云想容这才感觉到后怕。

若是云明珠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她没有下车,现在她已经死了,那么她是会魂飞魄散,还是回再次回到她的小时?这一生就如同一场梦,是不是若她死亡,也就到了梦醒之时,兴许她一张开眼,就能看到她仍旧躺在产床上,正在用力诞下她的第二个孩子?

一想到会有这种可能,云想容浑身的汗毛都战粟起来,她轻抚着尚且平坦的小腹。重活一次,对死亡看的开,她不怕死,怕的却是让身边的人难过,她还怀着身孕,若是真与沈奕昀这般的天人永隔了,岂不是留下了一辈子的遗憾?何况沈四是那样重情义的人,今后他会如何?难道会再次走上前世的路,做一个人人惧怕的煞神?

云想容捧着青花盖碗的手有些颤抖起来,好似碗中的茶汤的温度都无法温暖她冰冷的手。

这个时候,云想容真恨不能将云明珠和尉迟凤鸣这两个始作俑者千刀万剐,啖其肉喝其血也不能解她心头之恨。

“夫人,伯爷回来了!”

英姿刚回了一句,卧房的门就被“咣当”一声推开,从来稳重儒雅的人,竟将菱花格扇门推的咣当一声撞在墙上,发出如此刺耳尖锐的响声,可见其焦急。

沈奕昀穿了身浅灰色的棉布直裰,三步并作两步直奔了进来,脸色煞白的拉起云想容的手上下打量,见她无恙,半晌才长吁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怎么回事?我的人说你的马车爆炸了,有些像是火炮所为?”

云想容安抚的拍拍他的手,道:

“哪里有什么火炮,不过是一种奇特的爆炸装置,或许其中有些什么机关,可以让安装之人有足够的时间离开即将爆炸之处。”

云想容说着话,已经与沈奕昀相携坐在外间的罗汉床上。

而她的话,却勾起了沈奕昀早些年的回忆。

曾经在兴易县,他劫回的那一车兽皮兽筋,才刚卸了货马车就发生了爆炸。好在那爆炸是在他们回了田庄之后。若是再早一些,还在他们赶回去的路上,恐怕他和卫昆仑、小猴、褚先生等人早就已经见阎王去了。

当时他不懂,现在他才知道,那是尉迟凤鸣早些年研究出的一种爆炸装置,其中有一机关盒,可以控制爆炸的时间。

若真是如此,云想容的马车发生爆炸,必然和尉迟凤鸣有脱不开的干系。

这么说,云明珠与尉迟凤鸣到底还是有勾结?

沈奕昀眉头紧锁,询问起在永昌侯府可遇到什么可疑的事。

云想容刚要回答,外头又有人回话:“闽王千岁到了。”

夫妻二人忙起身相迎。

闽王身上穿了件家常常穿的宝蓝色锦袍,衣裳染尘,因走的焦急还有些气喘,显然是得知消息立即赶来的。

见了云想容,闽王急切的上下打量她,见她无大碍,才道:“怎么你的马车还能炸了?是谁下手,有眉目了吗?”

云想容吩咐人看茶,随即笑道:“我正与沈四研究这件事,义兄来的正好,咱们一块儿研究,也不至于将事情分作两次来说。”

英姿重新上了茶,云想容便将今日在永昌侯府看到的云明珠与尉迟凤鸣来往的事说了一遍,又将自己的分析也道出口。

闽王闻言拍案而起,“混账!竟然还有如此灭绝亲情的事!最恨的就是连亲人都不认,为了自己的那一丁点私心痛下杀手的事!”

云想容与沈奕昀对视一眼,都知闽王是联想到了他被皇帝刺杀的事,如今云想容被同父异母的妹子谋害的情形,与闽王被皇帝刺杀十分相似。

云想容叹道:“义兄也不必如此生气,这样的事情从古至今难道还少了吗?既然发生,就证明必有存在的缘由。咱们也不必为了这种事情而操心,我现在所想的是接下来应当如何是好。”

闽王道:“如何?让她粉身碎骨,都解不了我心头之恨!来人,把云七给本王带来!”

云想容挑眉:“义兄打算如何?”

“如何?虽然不能私设公堂,我总要问清楚她到底是怎么做的,咱们也好快点研究下一步的计划。相信这会子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的人都已经得了消息了,还有锦衣卫的人。要知道,马车在都城里发生了如此剧烈的爆炸,说小了是私人恩怨,说的大了,那是连皇上的安危都受到了威胁,到时候锦衣卫的人必然会想法子接手此事,如果这样,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尉迟那个狗奴才!”

闽王的话自然也是云想容和沈奕昀想到并且担心的。如果云明珠被锦衣卫的人带走,怕是会被包庇,不如这会子问清楚了,也好研究对策。

云明珠很快被带来了。

玉簪和玉壶听云想容的吩咐,不但给云明珠重新熟了头,就连妆容都重新补过,衣着光鲜靓丽犹如寻常,只是她俏丽面庞上的惊恐难以掩饰。

闽王见了云明珠立即气的不打一处来,“啪”一掌排在小几上,震的盖碗瓷器晃动。

“说,你到底是如何谋害亲姐的!”

云明珠被闽王一声怒吼吓的身心俱颤,膝盖发软,不自禁膝盖一软,待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跪下了。

云明珠很是懊恼,挣扎着要起身,对上闽王、云想容和沈奕昀那如同要吃人的眼神又惧怕,最后只得安慰自己能屈能伸,磕头给闽王行了礼:“回王爷,臣女不知王爷说的是什么。”

“不知?”闽王冷笑:“本王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打量本王不知道你的那点小心思?你护着尉迟凤鸣,难道他今日也被抓了,那头会护着你?难道他不会将所有的错处都推给你?云明珠,你是个聪明人,还是趁现在想清楚该怎么回话,若是让本王满意,本王兴许考虑放你一马,若是你不识抬举,哼!”

闽王是出了名的凶悍不讲理,比云想容的狠辣有过之而无不及,云明珠哪里能不害怕?

可是她也知道,一旦自己承认了,结果就只会比现如今跪在这里被人审问还要凄惨。

云明珠咬着嘴唇,垂眸摇头。

闽王气愤不已,他不方便严刑逼供,却是有其他的法子能够让云明珠自食其果。她既然不说,闽王也就不再问,而是朗盛吩咐人将云明珠绑了起来扔回厢房。

沈奕昀修长入鬓的剑眉拧着,由此番爆炸可以看引出的一系列变化,他方才趁着闽王说话时已经分析了一遍,“义兄,我倒是有个法子。”

闽王道:“你说。”

沈奕昀就在闽王耳边低声言语了几句。

云想容看着二人交头接耳,却也不好奇,根本不问他们在商议的内容,因为她也已经想到了一些,就看看沈奕昀与她所想的是否不谋而合。

“爷,闽王千岁,五城兵马司的人和顺天府的人都来了,这会子在前头呢,请伯爷去瞧瞧。”

沈奕昀忙起身,与闽王一同去了前厅。

不多时,沈奕昀与闽王一道回来。

云想容问:“衙门里的人怎么说?‘

“那群狗奴才能怎么办,还不就是查案罢了,不过此番事情,涉及面儿广一些,他们才说要向上回话呢。”

“向上回?”云想容摇头道,“义兄不如紧着将人送去东厂吧,也好过于等会锦衣卫的人来将人领走。”

一听云想容这话,闽王和沈奕昀对视了一眼,沈奕昀凤眸中光芒柔和愉快的很,闽王则是笑道:“瞧瞧你们,当真是夫妻俩,心中所想都是一样的。看来义妹当真是女中诸葛。才刚默存也说,要我寻个法子将云七送去东厂。东厂的人没事尚且都要跟锦衣卫的斗法,若是这件事涉及到锦衣卫,他们必定乐得把握机会。云七这个丫头,也必须要好好收拾了。”

云想容颔首,道:“那么事不宜迟,还是快些行动起来要紧,免得待会儿锦衣卫的人先来了。咱们反倒不好压着,也不能不将人给人家。”

“你说的是。”

闽王站起身,吩咐了副将来,说道:“本王今日下午去接义妹,途中突然发现马车不对劲儿,急忙带着义妹和众仆婢离开,马车就爆炸了。这分明是冲着本王来,要害死本王的,你这就去找厂公,就说本王说了,今日之事定然是有小人借机要谋害,请东厂的人管一管!”

副将跟着闽王时候颇久,对闽王的心思也揣摩的**不离十,闻言忙道:“是。”匆匆去带云明珠了。

云明珠才刚被送去东厂不多时。锦衣卫就有人登门造访。

来人正是尉迟凤鸣从前身边的长随柴彬。如今已穿了飞鱼服,腰挎绣春刀,十分的高大挺拔。

见了此人,沈奕昀面色不变,只是眼眸中酝酿着如同刀刃一般锋利的凛冽光芒。但是他掩饰的极好,只是一转眼,这浓重的恨意就已经消失不见。

柴彬问闽王和沈奕昀要人。

闽王起身,道:“你也不必来这里寻人,这事儿你们锦衣卫的管不了。”

柴彬素来不喜闽王张扬跋扈,更何况尉迟凤鸣的腿还是被闽王打断的,即便是尉迟凤鸣技不如人,又有谁会不怨恨闽王下手那样重,愣是让一个年少有为的青年成了残废?

“闽王千岁这话说的卑职听不懂了,马车在都城内发生爆炸,谁能确定这不是冲着皇上来的?说不定是有人想要谋害皇上呢,这件事理应交给我们锦衣卫来管,顺天府那边我也都已去打好了招呼……”

闽王冷笑道:“打招呼?本王看你们锦衣卫根本就是想包庇自己人!”

柴彬不平的问:“什么包庇,王爷不能无凭无据如此诬赖上人。”

闽王冷笑道:“谁不知道锦衣卫中有那种定时爆炸的装置?今次马车爆炸,就是因着这个,而此物又单是你们锦衣卫中才有,敢问柴大人,此事作何解释?”不那等柴彬开口,闽王又道:“难道你锦衣卫的人就不需要避嫌?本王看来,此事交给东厂去办最为合适不过!”rs

第三百三十四三百三十五章皮肉苦

柴彬气的脸色铁青,然闽王强势,且句句咬着个“理”字,即便谁都知道马车爆炸时闽王并不在一旁,可他既然插手此事,那便是什么不讲理的事都做得出,闽王从来就不是个可以讲道理的人!

柴彬不敢与闽王针锋相对。若真的惹怒了这位,他再拿出降天锏来与他决斗,他难道敢真的伤了闽王?他不信尉迟凤鸣会真的技不如闽王,只不过在降天锏面前,等闲人不敢还手,只能吃哑巴亏罢了。况且再纠缠下去,难保不将尉迟凤鸣私自动用“定时炸弹”的事抖出来。闽王可不在乎与锦衣卫撕破脸,然锦衣卫的人却不敢轻易开罪了闽王。

“既然王爷这样说,卑职遵命便是。”虽是服软,语气却难掩生硬,柴彬拱手转身便走。

闽王看着柴彬高大健硕的背影冷笑了一声:“这群狗奴才,都是一副狐假虎威的德行。”

云想容道:“还是义兄有法子治他们,若是你没在,只我们还不知要吃多少亏。”

闽王看着云想容俏脸上明摆着是在恭维的笑容,仍旧禁不住飘飘然,嗤笑道:“你这丫头,就会嘴甜。难不成当哥哥的还能不管你?”

遇上这样要紧的事,当爹的都未必肯理会她呢。闽王自认她做了义妹之后,却一直对她尽心尽责。

面对这样对她掏心掏肺的义兄,若依旧抓着从前的那些事不放未免太过小气了些,“义兄说的哪里话,我不是嘴甜,是真心谢你。”

闽王对云想容仍旧有情,不过是碍着现实,一则不愿与沈奕昀拆了伙,另一则不愿意走尉迟凤鸣的老路,是以在云想容面前绝不会表现出分毫喜爱,只将心思深埋起来,做一些对她有益的事罢了,听她这样说,再看她认真神色,当即心中柔软的似被涂了蜜的羽毛轻轻地刷过,又软又甜,倒有些不自在起来:

“罢了,我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何来你如此表真心的,也不怕妹婿笑话。”

云想容轻笑着看向沈奕昀,却见沈奕昀并不如平日那般神色自然,而是蹙眉垂眸摩挲着小几上的青花白瓷盖碗。指尖绕着盖子缓缓画圈儿,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了?”云想容担忧的坐在他身畔。

沈奕昀回过神,笑着摇头道:“没什么的,只是忽然想起从前的一些事。”他安抚的对云想容笑笑,又对闽王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闽王便不疑有他,大马金刀在沈奕昀对面坐下,道:“这会子云七也该到了东厂那处,那里头私设的小牢房比北镇抚司私设的衙门还要邪门,有她享受的呢。”

沈奕昀道:“她即便是受剥皮抽筋之罪,也是她应当受用的。”谁让她胆敢对云想容动手?

云想容这厢却没想云明珠的事,左右由闽王开口亲自将人送了去,云明珠就断然没有安生日子可过了,报仇之类的事她一点都不急,每发生一件事,云想容都要想法子将之利用到最大限度为自己来谋求利益。

她关心的是沈奕昀的情绪。

方才他垂首沉思时,仿佛有些落寞和悲伤的情绪,虽她方一细问他就恢复如常了,可他到底还是有心事。沈奕昀是城府破深之人,控制情绪逢场作戏是他的强项,极少有如此失态之时,今日却是没有装作出样子来,就知道事情比他平日里承受的那些事还要严重一些。

天色暗淡,闽王起身告辞,云想容将人送到了府门前,又关心了他的伤势愈合如何,闽王笑说无碍了,还差点打了一趟拳给云想容做证明,云想容才嬉笑着与他作别。

与沈奕昀回了卧房,二人一道用过晚膳,云想容让英姿去预备热水沐浴,待屋内没了旁人,才缓缓来至于他身后,轻柔的为他提拿肩颈。

沈奕昀在她双手才搭上自己的身时,就已轻轻握住她柔荑,道:“不必如此辛苦,你如今怀着身子,哪里能操劳,来,陪着我坐一会儿。”

云想容笑着摇头,道:“我整日里闲着无事,极少有运动的机会,韩妈妈也说让我每日都要坚持走动,免得生产时候不好。你就让我服侍你吧,嗯?”

她声音娇软,吐气如兰,手上力道适中,让沈奕昀无论身心俱放松下来,便也不拦着她了,只闭上眼静静的享受这一刻的宁静舒畅。

过了片刻,云想容手上渐渐没了力气,才改而搂住他的脖颈,脸颊贴着他的后脑,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有心事?”

沈奕昀摇头,摸着她垂在自己身前的手背,道:“没有。”

“诓我?自才刚见了那位锦衣卫的柴大人,你就不大对了。”

沈奕昀沉默片刻才道:“我表现的如此明显?”

“不是你表现的明显,而是我太了解你,旁人倒未必瞧得出端倪。沈四,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快之事?”今日她的马车爆炸这样大的事都没分散沈奕昀自见了柴彬之后的注意力,可见此事在他心目中的严重。

沈奕昀抓过她手凑到唇边轻吻一下,才低声道:“那个柴彬,就是当年带人冲进我家的人。当年安阳沈家一夜之间被暴民洗劫一空,罪魁祸首是上头那位,而柴彬却是侩子手。”

云想容闻言,心中骤然一紧。灭门之仇积压了这么多年,又无从发泄,沈奕昀心中的痛苦是旁人不会懂的。她将脸贴在他后颈,静静聆听。

沈奕昀沉浸在对过去的回忆之中,前世今生亲眼所见以及后来的查证,都拧在一处,汇集成一道洪流,从记忆的深处奔涌而来,一时无法阻隔那种沉痛的恨意。

“我父亲虽然早有察觉,遣散了清客门人,能遣走支开的仆婢也都走了。可府里还剩下许多人不能走,不愿走的,旁人再如何,宗族里记着的那些却走不成……那些‘暴民’将沈家洗劫一空杀人放火也就罢了,竟连奸yin等事也做得出。我当年病着不在府中,出去的时候并未张扬,上头不知道,所以才逃过一劫。我的哥哥姐姐,虽被分开不同方向送走,却也都惨死,尸首都喂了狼。我后来回去过,也有父亲留给我的人去查证,虽然他们一直瞒着我,可我清楚,我母亲生前死后,都被凌辱过,我父亲更是被割下了头颅扔进了茅坑……杀人不过头点地,再有罪,一死也就罢了,为何还要遭如此侮辱。我母亲是那样心高气傲之人,她身之所受,岂能是心里可以承受的?在面临那一切时,她的悲伤绝望何人能懂?我父亲为大周朝建功立业,后乃至于功高震主,即便他的势力发展的大了些,难道一死还不够,非要那样对他的尸首……”

云想容闭着眼,心中绞痛,热烫泪水已垂落在他的脖颈和领子上。

她此时拥着他,仿佛被融入到他身边凝聚的悲伤之中,可以体会到由他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悲凉与怨恨。

原来当年沈家竟然遭受如此之多,这般侮辱,敌得上灭门之恨。今日再见当日带头前去的柴彬,沈奕昀会不恨吗?

他没有在当场表现出任何异样,她就已经佩服他的忍耐和定力了。若是她,是恨不能将其碎尸万段的。

这时候,云想容似乎能理解前世那个沈奕昀了。

他仿佛从地狱中走出来的阴测测的气息,那妖冶面容上永远抹不掉的嘲弄和阴冷都是有缘由的。

若搁着是她,她或许并不会比他做的好。当恨意凝结日日纠缠于心中成了梦魇,颠覆山河又何妨?这世上本就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当初的他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沈奕昀将云想容搂到身前搁置在自己腿上,拇指抹掉她的泪,蹙眉道:“看我,惹你哭了,从前之事都已经过去,今日不过偶然想起才说出来,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越是如此轻描淡写,云想容才越难过。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哭不得的,她替他哭总可以吧?

云想容靠在他肩上,搂着他的脖子,泪水滑落,湿了他的衣襟。

沈奕昀只是拥着她,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

此时他怀中有她,已经无限满足。

几时起她不在抵触她的碰触?几时起她放心将自己全部交给他?几时起他占据了她心中这样多的位置,让她将生死都置之度外?

曾经梦寐以求的感情,如今被她真挚的摆在面前。曾经羡慕别人有个属于自己的家,今日他也有了家,有了家人。

沈奕昀觉得自己此生即便是放下仇恨,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地下室中烛火忽明忽暗,已受过一轮鞭刑的云明珠被解开绑缚,少女柔软的身子立即跌坐在地,浑身疼痛的痉挛颤抖,她这辈子还从未受过这种罪。

“今儿个也差不多了。云小姐,你还是顺从些说了吧,不要说你是永昌侯爷府上的千金,就是永昌侯爷自个儿来了,你以为咱们掰不开他的牙?你是好样儿的,今儿挺的过去,可明儿呢?后儿呢?咱们有的是时间陪着你玩儿,可你的小命约莫着也玩不起罢。”

柔软沙哑的声音强调中透着阴柔,云明珠背脊凉气上窜,眼泪鼻涕早已模糊了满脸。

一想到自己身上鞭痕满布,毁了满身瓷白肌肤,且明日还要受同样的罪,她就越发坚持不住了。

可是她不敢说啊!若真是招了,等待她的是不是更严重的后果?

身子被毫不怜惜的拉起,向牢房拖行,被丢在发霉的草堆上,因她的到来打扰了草堆中原来的“住户”,四五只体格硕大的老鼠“吱吱”叫着向两旁窜去。

云明珠唬的“妈呀”一声尖叫,失声痛哭。

插在木栅上的灯笼被人提起,阴测测的声音带着些看好戏的愉快,“云小姐就好生享受吧,这么凉爽舒适的屋子平日里等闲住不到吧?”随即是一阵尖锐的大笑,伴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灯光也渐渐暗淡,最后牢狱中一片漆黑。

云明珠浑身都疼,抱紧双臂蜷缩在角落,黑暗总各种感官被放大,她听得见老鼠又一次出来活动时碰到稻草时的沙沙声,还有咬碎什么东西的“咯吱”声。

疼痛,湿冷,恐惧……娇生惯养的云明珠哪曾受过这等罪,将脸埋在膝头抽噎起来。

若不是云想容怂恿了闽王,她会受这种罪?

若不是闽王不分青青红皂白就知偏袒云想容,她至少不会被用刑。

然而这会子不是恨的时候,云明珠绝望的仰起头,看着斗窗外被乌云遮去的月光。

熬过今夜,明日还不知会如何。她还这么年轻,她真的不想死在此处……为什么如此关键时刻,没见父亲想法子来营救她?他是侯爷啊,跟东厂的人应当说的上话吧?更何况他还是皇上的拜把子弟兄。

东厂的人未免胆子太大了些,难道他们就不怕现在对她动刑,明日被皇上怪罪吗?

可若是父亲怕惹事上身,不管她的死活了呢?

云明珠一想到这里,就觉得生存的希望似乎一点都没有了。

云明珠在漆黑的牢房中抽泣时,永昌侯府却是灯火通明鸡犬不宁,东厂之人才刚将侯府彻底搜查了一遍,并未查出有违禁之物,态度却依然强硬。

云敖气的脸色发黄,咬牙切齿道:“你们如此胡作非为,还抓走朝臣之女严刑逼供,我明日定回明皇上,向皇上讨个说法!”

“是吗。那侯爷尽管去好了,咱家也是奉命行事。今日之事可大可小,希望皇上不会怀疑永昌侯的爱女携带火药是要谋逆!”

“你!”

“告辞!”

眼看着东厂的人浩浩荡荡离开,云敖即便有气,一时半刻也想不到法子,他知道老七与老六素来不和,可他如何想得到云明珠真敢弄了火药去害云想容,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心里明镜一般,这会子就怕他的对头抓住此事不放,参他纵女谋逆之罪那事情就大发了。

一个云想容已够不让他省心,如今就连云明珠也来捣乱,他的女儿一个两个都不让他省心!

孟氏带着云传宜和云博宜,领着一众奴婢到了云敖跟前:“侯爷,卿卿哪里也您也该派人去打探才是,马车爆炸那么大的事儿,连五城兵马司、顺天府、锦衣卫和东厂的人都惊动了,可见当时情况危险,我担心……”

“担心?担心什么?你若是担心云想容,那大可不必!”云敖满腔怒火无从发泄,瞪视着孟氏,冷声道:“你养出的好女儿,还会让自己吃亏?莫说马车爆炸,就是地动山摇她也死不了,你现在不如担心担心明珠!被关进东厂那种地方,严刑逼供,她的小命许都去了半条!”

说到此处,云敖尤觉得不解恨,越加严厉的斥责道:“到底不是你养的,你就不管了吗?!”

孟氏早知如今的云敖已不是当初的那个,然而如此合度的话自他口中说出,孟氏的心还是被揉痛了。

“你爱昧着良心说话,那便随你吧。”孟氏强压着怒气才没有当即与云敖吵起来,回头拉了云传宜和云博宜,“这府里乌烟瘴气,也呆不下去了,你们就随娘暂且休息一夜,明日一早咱们就去拢月庵,免得有人看了心烦!女儿既然不是我养的,我自然管不着。是我养的又无碍,**心个什么!”

说话间,云博宜和云传宜已经被孟氏拉着上了丹墀,云敖气的火冒三丈,偏与个妇道人家吵架有**份,况且这会子他最担心的是另外一桩事。

云明珠不是个硬骨头。若是有人威逼利诱让她做些对他不利的证词,他当如何应对?

当务之急是想法子让云明珠离开东厂的掌握,他才能够安全。

如何让云明珠离开东厂,看来症结仍旧在云想容身上。

那个逆女!

云敖面皮紧绷的回了府,在外院书房歇了一夜,次日清晨有下人来回:“夫人带着两位少爷和舒姐离府了,说是要去陪赵姨奶奶。”

云敖听了也只是“嗯”了一声。

他如今心思都在待会儿见了云想容该如何谈判上,哪里顾得上其他的?

云想容是个刺儿头,又是个主意正的,他们又不似从前那般亲密了。

他要与她去谈,可以预见会极不愉快,可他有无法不纡尊降贵前去。此事已经闹大了,还不知皇上如何决断,他必须快些断绝后患才是。

云敖赶到承平伯府时,沈奕昀才刚上朝去,云想容还未起身。

在前厅吃了许久的茶,到最后茶汤都没色了,云想容还是没有来。

云敖的耐心在渐渐告罄。

自己的女儿,竟然敢给他吃排头?

正当云敖气的快掀桌子时,小丫头回话道:“夫人来了。”

门帘一跳,一身鲜亮湖水绿色对襟圆领小袄,下着鹅黄色八幅裙的云想容缓步而来。她似比从前丰腴了许多,眉目含笑,恭顺的叫了声:“父亲。”

云敖想起自己要求她办事,只能暂且压下怒气,气哄哄的“嗯”了一声。

云想容就吩咐人重新上了云敖喜欢的六安瓜片来。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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