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本上的名字
书名:贝克街来了个急诊科医生 作者:草根创业
第32章 本上的名字
第二天早晨,贝克街221B的客厅让账本铺满了。
福尔摩斯把三本抄本拆开,涉及伦敦的部分单独摞成一摞,拿红笔在人名底下画了粗线。J.L.坐在壁炉旁边那把扶手椅上,拿右手翻着其中一本,烟斗叼在嘴角,时不时停下来琢磨某个缩写。沈砚负责把福尔摩斯画了线的人名抄到一张大纸上,按地址区域分门别类——金融城一拨,东区一拨,西敏寺一拨,还有几个在郊区。
“阿诺德·韦伯,银行经理,已经判了。”福尔摩斯站在桌前,拿铅笔点着大纸上的名字,“剩下的我分了三类。第一类,跟韦伯一样在金融城替莫里亚蒂洗钱的,两个,一个是放贷的,一个开典当行。第二类,东区码头的,替莫里亚蒂走私货品的中转商,三个。第三类,外围跑腿的,知道的不多但能当证人,五六个。”
J.L.翻到账本某页,拿烟斗敲了敲:“这个放贷的,叫哈格里夫斯,我跟他打过照面。里斯本那边有一笔款子走的就是他的账,莫里亚蒂在账本上记的是‘H先生’,我盯了半年才确认全名。这人手眼通天,跟伦敦好几家商号有往来,表面上是做棉花生意的,实际上是莫里亚蒂在伦敦的钱袋子。”
“先抓他。”福尔摩斯在哈格里夫斯的名字底下画了个三角,“韦伯判了之后,哈格里夫斯肯定得了风声。雷斯垂德那边盯人跟上了没有?”
“盯上了。”霍恩从门口进来,手里提着一壶新沏的茶,身后跟着雷斯垂德派来的通信员,“雷斯垂德探长让我告诉你,哈格里夫斯的棉花行这两天大门紧闭,门口有便衣蹲着,人没跑。不过哈格里夫斯本人前天晚上去了一趟东区,在一家酒馆里跟人碰了头,蹲守的人没认出来跟谁,天太黑。”
“东区那家酒馆查了吗?”
“查了。叫‘锚与链’,码头工人常去的那种地方。老板是个退下来的老水手,名叫麦克布莱德,没有案底,但跟东区几个走私贩子有来往。雷斯垂德怀疑哈格里夫斯是去给莫里亚蒂不在之后留后路的,找东区的人接手货物转运的路子。”
J.L.把烟斗从嘴里拔出来,拿小拇指掏了掏烟嘴:“哈格里夫斯这人我了解。他胆子小,遇事第一反应是花钱买平安。莫里亚蒂被我们截了船的消息一旦到了伦敦,他准慌,慌就乱,乱就好抓。”
“消息压不了多久。”沈砚搁下笔,甩了甩手腕,“圣克鲁斯号被截是上个月的事。直布罗陀那边的报纸可能已经登了,伦敦的商报跟航运圈消息灵通,迟早传过来。我们得快。”
福尔摩斯拿铅笔在纸上画了个圈,把哈格里夫斯和另外两个金融城的名字圈到一起:“今天下午,我和霍恩去哈格里夫斯的棉花行,拿账本做底牌,当面问话。他要是识相,把知道的全交代了,争取宽大处理。要是不认,直接扣人送苏格兰场,让雷斯垂德拿搜查令抄他的账房。”
“我呢?”J.L.问。
“你跟沈砚去‘锚与链’,找麦克布莱德聊聊。”福尔摩斯把账本翻到东区那一页,“账本上记着莫里亚蒂在东区至少有两条走私线,货从布宜诺斯艾利斯上船,进伦敦港之前先在锚地转移,由东区的接应船把货倒到小码头上,绕过海关。麦克布莱德是这条线上的关键人,他手里有接应船的船号和航线。他不一定知道莫里亚蒂的全盘,但足够指认东区那三个中转商。”
沈砚站起来把外套穿上:“事不宜迟,吃了午饭就去。”
赫德森太太端了一锅炖菜和一摞面包片进来,几人匆匆吃了几口就散了。
哈格里夫斯的棉花行在芬丘奇街,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哈格里夫斯父子棉花经纪”。福尔摩斯和霍恩到的时候,门口的便衣朝他们点了点头,示意人还在里头。霍恩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套袖的伙计,见两个穿大衣的人进来,站起来招呼:“先生,买棉花?期货还是现货?”
“找哈格里夫斯先生。”霍恩把名片递过去,“英侨警署,有点事想跟他谈谈。”
伙计脸色变了一瞬,赔笑道:“东家不在,出去办事了。”
福尔摩斯走到柜台一侧,朝通往后屋的走廊扫了一眼:“后屋有人。烟从门缝底下飘出来的。”
伙计还想拦,霍恩已经绕过柜台推开了后屋门。哈格里夫斯就坐在里头,一个大块头男人,五十来岁,胖得脖子和下巴连成一片,穿一身灰西装,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表链
,正拿小刀切雪茄。见人进来,他把雪茄往嘴里一塞,划火柴点着了,吐出一口浓烟。
“霍恩先生,久仰。”哈格里夫斯指了下对面的椅子,“坐。什么事这么大阵仗?”
霍恩没坐,把账本抄本翻到哈格里夫斯那页,摊在他面前的桌上:“莫里亚蒂的账本,上个月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抄的。这上面记着你在伦敦替他经手了十一笔汇款,总额四千多英镑,抽成百分之五。你拿了两百多镑的好处费。”
哈格里夫斯拿雪茄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账本上。他伸手把灰掸掉,脸上挤出一个笑:“霍恩先生,这东西哪来的?我老实做棉花生意,什么莫里亚蒂,不认识。”
“詹姆斯·莫里亚蒂,化名若昂·莫拉莱斯,上个月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被英军扣押,现关押在直布罗陀陆军监狱。”福尔摩斯从怀里取出另一张纸,是雷斯垂德签的搜查令,“这是搜查令。你要是不愿意在这儿说,苏格兰场有的是地方让你慢慢说。阿诺德·韦伯昨天判了七年,他供出了你,说每笔汇款他都跟你分账。”
哈格里夫斯的雪茄灭了,他低头拿手指头掐了半天烟灰,才抬头道:“韦伯真说了?”
“韦伯判了七年,他没必要替你瞒着。”
哈格里夫斯把雪茄搁在烟灰缸上,拿手绢擦了擦汗,声音矮了下来:“我承认。莫里亚蒂的汇款我经手过,但我不知道那些钱是走私来的。他说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周转款,我抽个手续费,别的不管。”
“你不知道?”福尔摩斯把账本翻到下一页,“这上面记着,有一笔一千二百镑的汇款,收款方是一家叫‘联合海运保险’的公司。这家公司替莫里亚蒂的货船保了水险,货船‘圣克鲁斯号’上个月在特林达迪岛被截,船上装了六个铁皮箱的违禁品。你替船货保过险,你说你不知道?”
哈格里夫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霍恩往前迈了一步:“哈格里夫斯,给你一条路。你把莫里亚蒂在伦敦的下游同伙全交代出来——东区那三个中转商,还有你说的那家‘联合海运保险’背后是谁在管——我回去跟法官说你是主动配合,从轻处理。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铐你走,账本往法庭上一递,你替走私犯洗钱、给违禁品保水险,蹲个五六年不算多。”
哈格里夫斯拿手绢擦了把脸,憋了半天,终于开口:“东区那三个,一个姓凯里,开废品站的,专门收莫里亚蒂从码头倒出来的货;一个姓多兰,有两条驳船,夜里在泰晤士河上接货;还有一个叫邓恩,在海关里当差,替他们改报关单。”
福尔摩斯拿铅笔在本子上飞快记下来:“联合海运保险呢?”
“那家公司的老板是个挂名的,真管事的是个律师,叫芬奇。芬奇替莫里亚蒂打理伦敦的产业,棉花行隔壁那栋楼就是芬奇的办公室,表面上做法律顾问,实际上替莫里亚蒂管钱、管人、管账。”
“芬奇知道你的事吗?”
“知道。我这边每笔汇款都走他的手,他抽三成,我抽两成。剩下的归莫里亚蒂。”哈格里夫斯越说声音越小,说完往后一靠,拿手捂着脸。
福尔摩斯合上本子,朝霍恩点了下头。霍恩收起搜查令,对哈格里夫斯道:“你今天晚上七点,自己到苏格兰场来,把这些话当着雷斯垂德探长的面再说一遍,签了供词。你要是不来,明天早上全伦敦的警察都认识你这张脸。”
哈格里夫斯连连点头:“来,一定来。”
福尔摩斯和霍恩出了棉花行,门口的便衣迎上来。福尔摩斯道:“人没跑,今晚去苏格兰场录供。你回去告诉雷斯垂德探长,立刻派人盯住隔壁芬奇律师的办公室,人别让他跑了。还有东区三个,凯里、多兰、邓恩,今晚先别动,等哈格里夫斯的口供到手再一块收网。”
与此同时,沈砚和J.L.到了东区。
“锚与链”酒馆在泰晤士河一条窄巷尽头,门脸黑乎乎的木板上钉着一副锈铁锚链,推开吱呀作响的门,里头烟雾缭绕,一股子朗姆酒和湿木头混在一块的味道。下午酒馆人不多,几个码头工模样的汉子趴在角落桌上打盹,柜台后头站着一个瘦高老头,头发花白,胳膊上刺着船锚花纹,正拿抹布擦杯子。
J.L.走到柜台前,拿右手把帽子摘下来搁在台面上:“麦克布莱德?”
老头抬眼看他,目光在J.L.空荡荡的左袖管上扫了一下:“谁
找你布莱德大爷?”
“我姓J.L.,里斯本来的。”J.L.靠上柜台,从怀里摸出一枚铜制的小徽章,搁在台面上,“莫里亚蒂的账本上记着你的酒馆,东区接应船的船号、航线、转移货物的时辰,全写着。哈格里夫斯今天下午已经跟苏格兰场交代了。你是想在这儿跟我们聊,还是去苏格兰场聊?”
麦克布莱德拿抹布的手停了。他盯着那枚铜徽章看了好一会儿,又把目光移到J.L.脸上,最后扭头看了看沈砚,又看了看酒馆门口——两个穿便衣的人站在门外头,没进来,但堵住了出路。
“我说。”麦克布莱德把抹布往台面上一扔,叹了口气,“莫里亚蒂的接应船‘海燕号’,船号L-127,每个月的初三、十八夜里从锚地往东区小码头倒货。凯里的废品站是第一个卸货点,多兰的驳船负责从海燕号上转运。邓恩在海关改单子,把货写成废铁和旧机器,免税放行。”
“这个月最后一次倒货是什么时候?”
“正月十八刚倒过一回。下回是二月初三,还有十来天。”
J.L.和沈砚对看了一眼。沈砚问:“海燕号现在在哪儿?”
“锚地,泰晤士河下游,格雷夫森德附近的浮筒上靠着。船老大叫汤普森,替莫里亚蒂跑了六年船了。”
J.L.把铜徽章收起来,拍了拍麦克布莱德的肩膀:“你今天的证词,我会写成书面材料,你按个手印。这事儿跟你关系不大,你是替人跑腿的,判也判不了多重。但你要是不认,回头莫里亚蒂的案子审下来,你那份就变成主犯了。”
麦克布莱德连连点头:“认,我认。我早不想干了,汤普森那帮人越来越黑,上回倒的货里不知道掺了什么,闻着呛鼻子。”
沈砚和J.L.出了酒馆,在巷口站住。J.L.点了一根烟,吐出一口白雾:“二月初三,还有十来天。海燕号和汤普森,麦克布莱德的口供加上账本,够雷斯垂德提前布网了。”
“收网吧。”沈砚把大衣领子竖起来,东区的风裹着河上的潮气,又冷又腥,“哈格里夫斯那边一交代,芬奇也跑不了。到时候东区三个、西区芬奇、河上海燕号,一块收。”
傍晚回到贝克街,福尔摩斯和霍恩也刚进门。几个人把各自摸到的情况往桌上一摊,福尔摩斯拿铅笔在大纸上画了几条线,把哈格里夫斯、芬奇、凯里、多兰、邓恩、麦克布莱德、汤普森全连了起来,最后在“海燕号”底下画了个叉。
“二月初三晚上收网。”福尔摩斯把铅笔一搁,“雷斯垂德出人封码头,霍恩带人抓凯里和多兰,苏格兰场的河警截海燕号,邓恩在海关就地扣留。芬奇和哈格里夫斯今晚录完供,明天拘传。”
J.L.坐在壁炉前,拿右手翻了翻账本,忽然说了句:“我盯了莫里亚蒂二十年,光在里斯本,他手底下的人我摸清了七八成。到了布宜诺斯艾利斯,又冒出米格尔和安东尼奥。现在伦敦账本一翻,东区西区又蹦出来一串。这人经营了二十年的网,比我想的大得多。”
福尔摩斯把烟斗点上,吸了一口:“网大不怕,结点一个一个掐,掐到最后就剩一根光绳。”
沈砚把热茶倒上,递给J.L.一杯:“掐完这根绳,你就能真正退休了。”
J.L.接过茶杯,拿右手捧着,热气扑在脸上:“退休?我退休了上哪儿去?回里斯本?还是留伦敦?”
“留贝克街。”福尔摩斯把烟斗从嘴里拔出来,拿烟嘴朝楼上点了点,“楼上那间屋子,赫德森太太说给你留着。房租好商量,你帮我看账本,我管饭。”
J.L.愣了半天,把茶杯搁下来,拿右手抹了把脸,声音有点闷:“中。我留下。二十年了,头一回有人跟我说‘帮我看账本,我管饭’。”
沈砚和霍恩都笑了。赫德森太太正好端了一盘热布丁进来,听见这话,接口道:“那就说定了。楼上那间屋我明天再添个五斗柜,放衣裳方便。”
窗外贝克街的雾气浓得化不开,路灯的光缩成一团。可屋里炉火烧得旺,四个人围桌坐着,账本摊了满桌,布丁冒着热气,茶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响。
莫里亚蒂在直布罗陀的牢里蹲着,米格尔和安东尼奥在阿根廷等着引渡,伦敦的网还有一个一个结点等着收。可这会儿,贝克街221B的客厅里,人齐了,路数也齐了。
(第三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