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契

恐怖的雷暴中，唐枫在海面上翻找着什么。

暴雨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倾泻而下，粗壮的闪电落在他不远处的海面上，让这片海水带上了一丝酥麻的电流感。

借着闪电劈落下来的电光，唐枫终于看到了目标。

一只比他人还高几分的畸形怪物正躺在水里，身上布满囊肿，没有四肢，只有七八条小触手围绕着躯干，无力地耷拉在海面上。

在刚刚的爆炸中，怪物几十米高的庞大躯体炸成了无尽的碎末，崩散在了广袤的海域里，这个稍微大点的碎末混合在血肉之中飞了出来。

没想到靠近后居然比他还大。

怪物浑身满是血淋淋的创口，正发出微弱的呜咽声，仿佛是正在哭泣的少女。

唐枫伸手触在怪物黏腻的表皮上，上面布满了恶心的肉瘤和锋利的切口，他仅仅是轻轻触碰了一下，一条触手就从切口处整整齐齐地断掉了。

对方身上细密的纹路让它宛如瓷器一般脆弱，轻轻一碰，也许就会四分五裂。

感受到对方正在飞速流逝的生命力，唐枫知道，这个怪物彻底没救了。

不，是这几个曾经的魔法少女没救了。

他从这个怪物身上，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悸动。

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了，不会有错。

他看向手中那几个心之宝石，有的已经彻底碎裂开来，有的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黯淡无光。

还有一颗心之宝石，看起来仿若新的一样，没有一丝裂纹，甚至还在绽放着微弱的金色光芒。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涌上心头。

对不起……

唐枫紧紧握住这枚心之宝石，暴雨混合着海水滴落在宝石上，水珠的折射让它周围出现了一圈朦胧的光晕。

如果他提早几天行动，会不会有与现在不一样的结果？

没人能回答他。

但唐枫知道答案。

强大的实力，过分的安逸，让他忘记了可能会出现的危机，不会拼尽全力去做某件事情。

他不可能第一时间查得到这里，他救不了她。

就连今晚，他都是处于被动的。

因为他的目中无人，藐视一切，被幕后那个人抓住了机会。

虽然对方的目的没能达到。

但这个素未谋面的魔法少女是无辜的。

也许早来那么一点点，就会多一点点拯救她的机会。

“对不起……”

唐枫嘴唇嗡动着，他将这枚心之宝石轻轻地放在了怪物的躯干上。

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伙伴，怪物的几条触手拢了上来，但很快断裂成一截截碎块。

它最终没能触碰到心之宝石。

“呜……”

怪物发出了无助的哭泣声。

唐枫伸手，将对方断成几节的触手拼在了一起，他用魔力让其临时稳固住，然后将心之宝石放在了上面。

怪物终于不再发出声音，它的触手轻轻摩挲着心之宝石，似乎得到了充分的满足。

感受到对方即将溃散的生命力，唐枫神色沉凝，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

他咬破手指，让血液不断滴落，一圈紫黑色的魔力火焰包裹在手指上，在暴雨中不断跳跃着。

唐枫将这根手指点在了怪物布满肉瘤的畸形脑袋上。

一瞬间，各种纷杂的念头涌入了他的脑海。

“呜呜……”

“好痛……”

“谁来……救救……”

唐枫强忍住内心的悸动，他将这些少女的哀嚎声摒弃，探向了最深处。

他似乎看到，有一个女孩的身影正蹲坐在虚无的意识深处，紧紧环抱着自己的身躯。

而她的周边，有几个模糊不清的影子，虚无缥缈，摇曳不定。

唐枫靠近了那个女孩的身影，听到她正不断发出呜呜的痛鸣声。

他伸手触在了女孩的肩膀上，手指却直接穿透了过去，仿佛面前的是一团空气。

似乎有所感应，女孩回过了头。

“你是谁？”女孩睁大了无辜的双眼，里面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

唐枫微笑着开口，他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具有亲和力。

“救你出去的人。”

“出去？”

“去外面的世界。”

女孩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困惑，“我是谁？”

“你是魔法少女。”

“魔法少女？”

女孩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她紧紧抱着身躯。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变成了一个丑陋的怪物……还被切成了很多很多段……呜呜，好痛……”

“我会帮你摆脱这些痛苦的，愿意跟我走吗？”唐枫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女孩有些迟疑，没有抓住伸过来的手。

她抬起头，“我真的不是怪物吗？”

唐枫温和地笑着，他主动上前一步，抓住了女孩的小手。

他摸着这条伤痕累累的触手，手指轻触着一道道深邃的伤口，粘稠的血液从伤口里不断涌出，混合进海水里。

他用着最温柔的语气，向那团畸形的肉瘤轻轻开口。

“不，你是魔法少女，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最闪耀的存在。”

女孩终于不再犹豫，她牵着唐枫手，离开了原地。

临走前，她向那几道虚无缥缈的影子挥了挥手。

“谢谢你们这段时间一直陪着我，现在我要走了，以后有机会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

那几道影子也向她挥了挥手，似乎是在做最后道别。

唐枫回过头，看向那几道模糊的影子。

他一字一顿道。

“我会为你们报仇的。”

与此同时，两个一模一样的魔法印记出现在了唐枫的

心口和怪物的躯干上，散发出微弱的荧光。

“契约，成立。”

唐枫分出了他一半的生命，强行留住了这只本该消散的怪物。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的犹豫。

他曾经发过誓，不会让任何一个魔法少女死在他面前。

即便他们之前从未见过面，即便对方此刻的外型是如此丑陋。

魔法少女失去了鲜丽的外壳，她们的内在依旧是光辉闪耀的。

他不允许这些怀揣着梦想与希望，如梦幻般美丽的少女在他眼前消散。

她们应该是世界上最耀眼的明珠。

怪物身上密布的伤痕正在消散，断掉的肢体也逐渐合拢了起来，血液一般的墨绿色汁水不再流淌。

不过怪物依旧没有醒来。

唐枫于是将她抱起。

“去那里恢复一段时间吧，里面有不少人陪你，不会孤独的。”

“不过那里现在的环境可能有点糟糕，要稍微忍耐一下。”

唐枫十指合拢。

“领域展开……”

怪物的身影消失在了虚空中。

这片黑暗的海域只剩下唐枫一个人。

暴风雨还在继续，翻滚的闪电在四面八方劈落，景象有如炼狱般恐怖。

唐枫长长出了一口气。

仿佛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唐枫直接躺倒在了海面上，翻涌的海浪将他卷起，漫无目的的飘远。

今晚发生的事对他的打击有点大。

有人居然丧心病狂地用魔法少女做这种研究。

不可饶恕。

唐枫紧紧握住了拳头，骨节因巨大的压力发出嘎嘣的响声。

当年京都也曾有一个实力恐怖的怪人，以猎杀魔法少女为乐，并每次都在阵容强大的围剿面前，成功逃脱。

最后一次围剿中，他站在了那个怪人逃跑的必经之路上。

面对对方错愕的眼神，他缓缓抬起了手。

如今，又有一个这样的怪人出现了，行迹更加恶劣，他绝不会轻易放过对方。

否则这些魔法少女们的哀鸣由谁去祭奠？她们的痛苦由谁来承担？

他会将这些痛苦千百倍地奉还给对方，要让对方知道，惹怒他的后果。

唐枫猛然想起来，这只怪物似乎还融合了一丝那个怪人血肉。

也许可以通过这一点，追溯到对方的本体。

虽然他知道，以对方谨慎的性格，大概率不会留下这个马脚，但他必须要尝试这么做。

唐枫腾空而起，来到了暴风雨的正中心。

他头顶上方是电闪雷鸣的阴云，下方是波涛滚滚的漆黑海域。

唐枫伸出双手，点在虚空之中，随着他的动作，空中逐渐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魔法阵。

在魔法阵形成的那一刻，天上的雷电被引入了阵内，无尽的海水倒灌，在天地间形成了一个海水组成的斜坡。

他试图将之前击溃的的怪物体内那一丝属于怪人的痕迹找出来。

怪物庞大的躯体被崩成无数碎末，融入这片海域中，想要从中找到属于对方的痕迹，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功夫不负有心人，随着无垠的海水倒灌进魔法阵内，他终于找到了其中的一丝异常反应。

唐枫两指一夹，一根食指长的头发丝从无尽的海水中破出，来到了他的指间。

这根头发丝被他夹住的瞬间便熊熊燃烧了起来，空中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虚影。

唐枫死死盯着这个人，似乎要把对方深深刻入脑海里。

居然是他不认识的怪人。

那个虚影挑衅似地对他勾了勾手指，然后逐渐消散在天地间。

对方果然早已切断了关联，留下的只是一段执行机械程序的虚影。

无法追溯。

不过……

唐枫的神色变得狰狞了起来。

以为这样我就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唐枫浮在空中，屏气凝神，逐渐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玄奥状态。

无尽的雷暴和怒涛，响彻在他耳边，但他恍然不觉。

唐枫在这种忘我的状态下，向着刚刚虚影消散的方位，缓缓点出一根手指。

既然无法追溯对方位置，那他干脆彻底放弃这一点，将无尽的能量随着那道虚影灌入虚空中！

有冥冥之中的牵引，这道攻击必然会落到对方身上！

这是他们隔着数万里的第一次交锋！

唐枫睁开了眼睛，瞬间便退出了这种玄奥的状态。

那道攻击打出后，他便失去了对其的感知。

不过正因为如此，所以这道攻击必然能够命中。

他不知道碰撞的结果会如何，他也不关心结果，这只是一道小小的开胃菜而已。

他迟早会把对方从下水道里揪出来。

打爆。

。

不知多少万里外的海洋上。

一个男人的身体忽然膨胀起来，随后猛地炸开。

剧烈的爆炸中，一个深蓝色的能量球浮现，无尽的血肉碎块围绕它重新聚拢，拼合成了男人的模样。

他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目光投向远方。

“低估你了，不愧是京都出来的……怪人之皇。”

……

……

锦橘看了下时间，已经凌晨四点了。

窗外受到海洋上空的极端恶劣的天气影响，此刻正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她在内心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他今晚真的不会来了。

希望他的行动一切顺利吧。

两害取其轻，相对于那个未知且毫无人性的敌人，锦橘宁愿唐枫取得胜利。

虽然她也希望同归于尽的结局，但她知道那样的可能性极为渺茫。

就在锦橘准备睡去的时候，她看到窗

台上出现了一个轮廓熟悉的黑影。

锦橘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她调整了一下心绪，很快地进入了状态。

“主人，你终于来了，我可是等了你一晚上呢~”锦橘带着谄媚的笑容迎了上去。

当她看到唐枫此刻的模样时，不禁愣了一下。

对方仿佛落汤鸡一般，浑身湿漉漉的，原本井井有条的头发此刻也无力地耷拉在额头上。

她从未在唐枫身上看到这幅表情，有些落寞和怅然，而且周身始终缭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哀伤气息。

“发生什么事了吗？”锦橘忍不住问道。

难道是打输了？不应该啊……先不说能和他匹敌的对手世上是否存在，他看起来也没受什么伤啊……

要知道，对方可是硬生生吃下一个了核爆，然后被她们几个魔法少女把脑袋和心脏都打碎了还活蹦乱跳的怪物，有什么能让他露出这幅失败者的表情？

唐枫没有说话，他从窗户跳了下来，进入了房间内。

他脱下湿透的衣物，扔在一边，露出了精壮结实的上半身。

锦橘愣了一下，立刻会意地递上了一片干净的毛巾。

唐枫拿过毛巾擦拭着头发和身上的水渍，转头问了一个让锦橘没有想到的问题。

“你这可以泡澡吗？”

‘怪人还需要泡澡？而且想泡澡的话回自己家里泡啊！跑我这里来干什么？！’锦橘没敢说出来，只能在内心里吐槽。

而且姐姐和夏美都在离浴室不远的卧室里睡觉，万一她们夜起，被发现了怎么办？！

但她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她感觉到唐枫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劲，还是不要触霉头的好。

而且她之前还捅穿了对方的心脏，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因为这点对她释放怒火。

不过看他此刻的表情，应该不是愤怒。

“这里的一切都对主人随时开放。”锦橘乖乖地答道。

到时候姐姐问起来，就说她半夜想再洗一洗吧……

唐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嘘，轻点。”

即便已经想好了理由，锦橘还是忍不住小声提醒道。

万一被发现那就糟糕了。

经过一小段路程，唐枫站到了浴室门口，对锦橘招了招手。

锦橘理解那是什么意思，她没办法拒绝，只能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跟着唐枫一起进入了浴室。

她什么场面没见过，不就是鸳鸯浴嘛，小意思。

锦橘在内心给自己加油打气。

。

唐枫躺在宽大的浴缸里，感受着身体被温暖舒适的热水全方位包裹，惬意地闭上了双眼。

浑身的毛孔在热水的浸泡下大开，大海的湿气和寒气被彻底驱散。

泡一个舒服的热水澡的确能让人彻底放松下来。

虽然他自己能轻易驱散这些寒气，但有些东西是魔法代替不了的。

比如女孩尽心尽力的伺候，又比如这一刻的惬意。

锦橘在一边勤勤恳恳地调试着水温，等忙得差不多了以后，她带着标准的职业性笑容开口道，“主人感觉水温怎么样？”

“差不多了。”

“还需要什么服务吗？”

唐枫摇了摇头，“进来吧。”

锦橘早就做好了准备，她小手轻轻划过，将身上宽松的睡衣剥落。

由于她整个晚上都在忐忑之中等待，为了方便唐枫到来后的行事，因此睡衣里面什么都没有。

果然还是省下了脱掉这一步。

少女的躯体在唐枫面前完全展露，肌肤如羊脂般白嫩细腻，在浴室温热的气蒸汽包裹下，显现出健康的红晕。

她毫无保留地抬起一条腿，迈入了浴缸之中。

随后，她在水中轻轻挪动着，来到了唐枫身后。

“我来给主人搓背。”

锦橘挤出一些沐浴露，在手中揉散，然后轻柔地抚在唐枫的背上，来回搓动着。

唐枫感受着女孩卖力的服务，没有说话，只是惬意地闭着眼睛。

女孩柔嫩的小手在他背后来回抚过，灵巧的柔软中混合着沐浴露光滑的触感，别有一番风味。

虽然手法很生涩，显然是第一次帮别人搓澡，但很明显能从各种细节处看出她的努力。

这个女孩越来越懂如何讨他欢心了。

锦橘见唐枫一直一言不发，于是没再用手，而是整个身体轻轻贴了上去。

她两手环在唐枫的脖子上，身体毫无保留地贴着对方的后背，轻轻磨蹭着，仿佛是正在撒娇的小女孩。

“主人是有烦心事？可以和小女奴分享一下吗？小女奴也很想为主人分忧来着。”

少女柔软的娇嫩此刻正毫无阻碍地传递到他身上，刮蹭之下，更是有一丝轻微痒意。

看到少女出色卖力的表演，唐枫的心情终于好了一点。

他想了想，没有把琉黄和魔法少女们悲惨的消息告诉对方。

象征着希望的魔法少女落得这般境地，锦橘如果知道了，精神上一定会大受打击。

连他都难以接受，更何况锦橘。

这种事情他一个人承受就行了，而且幕后那个人也不是锦橘的实力能够插手的。

让她知道了只会徒增烦恼。

于是唐枫拿过对方的小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你在我这里开了一个洞，还想彻底杀死我，你说我的心情会好吗？”

锦橘稍稍愣了一下，搞了半天还是因为这个？

不就是想把他宰了嘛……好吧，其实还挺严重的。

怀揣着忐忑的心情，锦橘的小手缓缓向下。

她带着媚笑道。

“我来让主人心情好起来。”

这段剧情推进暂且告一段落，接下来是一段不短的日常，里面有大家喜闻乐见的东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