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4章 你都混成这样了，还信命？

“【镇物】？”

林平眉梢一挑，手腕翻转。

嗡！

刚刚在他身后浮现的【葬界弓】与【归墟箭】虚影，强行压回血肉深处。

九道暗金墟痕重新合拢，化作一方漆黑王座，稳稳镇在他的脊椎中央。

咔嚓！

两人中间的琉璃圆桌承受不住反震，桌面裂开数道细纹。

白袍青年低头看了一眼，眸光微动。

刚才，他故意引动林平体内的镇物共鸣，本想看看这个外来者究竟被侵蚀到了什么程度。

结果……

那两件已经达到九痕圆满的镇物，在林平体内连半点反抗都没有，温顺得像两条被驯服的家犬。

青年默默收回视线。

林平摩挲着陶碗边缘，脑海里迅速串起了之前的线索。

当初在白银沧海遇到应龙，在黄金神木碰见烛龙，那两条老龙一见到自己，就恨不得当场将他撕碎。

那时的他还没有踏入白金天宫，甚至连【镇物】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应龙和烛龙忌惮的是自己身上的【禁魔令】，也就是第十枚【毁灭神纹】。

可现在看来……

真正让山海大荒恨之入骨的，恐怕是【镇物】本身。

“不对。”

林平放下酒碗，抬眼看向对面。

“我在下面几层的时候，身上可没有镇物。”

“那应龙和烛龙见到我，为什么跟见了杀父仇人一样？”

青年拿起一串冷掉的烤肉，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在它们眼里，【牌】与【神纹】，同样属于入侵者。”

“一个负责凿穿界壁，连接诸界。”

“一个负责篡改天地规则。”

“它们守在底层太久，怨气早就磨掉了理智，只要闻到半点外界规则的气息，自然是不死不休。”

林平顿时笑了。

他向后一靠，双臂抱在胸前，斜着眼看向那位太古至尊。

“合着你们三个，根本没通气？”

“你就不怕我死在半路，根本走不到这里？”

“当初在黄金神木，烛龙那个老东西直接封死了昼夜时空，差点把我困死在里面。”

“我要是真折在那里，你们这座【山海大荒】，可就彻底完犊子了。”

青年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抬起那双看穿万古的眼睛，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若你死在它手里，只能说明，你不是吾要等的人。”

空气安静了一秒。

林平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太聪明的家伙。

“不是，哥们儿。”

“你家都被偷光了，肉身让人拆成骨头架子，地盘也被切成五层，改成了刷怪笼。”

“你都混成这样了，还在这儿跟我信命呢？”

青年：“……”

他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僵硬。

原本端起来的太古高人姿态，被林平几句话堵得严严实实。

这外来者的嘴，

怎么比毁灭规则还难对付？

林平没给他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住桌面，脸上的懒散也一点点收了起来。

“行了，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宿命论。”

“既然你想找我帮忙，那就把话摊开讲。”

林平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按照你刚才说的意思……”

“这山海大荒，你以前是老大，对吧？”

“以前”两个字，被他咬得很轻。

可青年明显听懂了。

他的动作停住，缓缓抬起头。

那双始终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锋芒。

林平毫不避让地与他对视。

“我这个人有个习惯。”

“我帮过很多人，也杀过很多人。”

“但不管是替人办事，还是跟人合作，前提都只有四个字——开诚布公。”

“刚才青女和白溪的罗盘被你用龙髓补全。”

“虽然已经恢复暗金本源，可盘面最外侧，依然留着一道很细的咬合缺口。”

“四面罗盘，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圆。”

“还有。”

林平的声音顿了顿。

“你刚才讲当年那场内乱，只提到了应龙和烛龙。”

“可你没有解释，【镇物】为什么能在一夜之间，同时扎根十二座主城。”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向星空祭坛上方。

那里，正是【传说古路】所在的方向。

“如果我没猜错。”

“上面那一层，应该还坐着一个和你地位相当的存在。”

话音落下。

整座星空祭坛的星辉同时停滞。

青年沉默地看着林平。

过了很久，他才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难怪烛龙困不住你。”

“你这双眼睛，比吾预想的还要毒。”

他不再遮掩，抬手拍开酒坛泥封，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

“不错。”

“当年界壁破碎，吾一爪撕裂天地经纬，并非将罗盘一分为四。”

“而是一分为五。”

青年伸出手指，蘸着酒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圆，随后在圆心重重一点。

“准确来说，吾将【山海罗盘】最纯粹的四相本源，拆开后藏进了下面四层天地。”

“剩下的第五块……”

他手指停在圆心。

“也是罗盘最核心的一部分。”

“早已被十二道【镇物】的气息彻底污染，留在了最顶层的传说古路。”

林平眼神微眯。

“【圣之城】的苍擎曾经提过。”

“传说古路的【彼岸城】里，还有一位非转职者的罗盘拥有者。”

“看来第五块罗盘，就在那个人手里？”

青年没有立刻回答。

林平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下问：

“所以，那些所谓的【镇物】，其实是另一个大世界的本源核心？”

“是，也不是。”

青年摇了摇头，声音里多了一丝压不住的寒意。

“【镇物】本身，并不能支撑起一方世界。”

“当年山海大荒并非只有鳞族与龙族。”

“九天之上，还栖息着另一位统御百禽的太古至尊。”

青年抬起眼。

“【九凤】。”

林平眉梢一挑。

“就是它带头反水的？”

“它不是反水。”

青年仰头喝了一口酒，指尖在碗沿上停了停。

“它是疯了。”

“三百万年前，正是【九凤】主动拥抱了那十二件外来器物。”

“并将自己的伴生神座，化作了【无相云海】与【归墟云海】的根基。”

“镇物彻底钉死山海本源之后，它便带着那块被污染的第五罗盘，坐镇在传说古路的尽头。”

青年放下酒碗，直视林平。

“外来者，你以为这里只有吾在等你？”

“不。”

“【九凤】同样在上面等着你们。”

林平的手指停在桌沿。

方舟城、万森城、李道一、严无道、张万安……

一个个名字和画面，在他脑海中迅速拼成一条线。

他几乎没有迟疑，直接问道。

“它在等【神纹】？”

青年眼底浮起一丝赞许，轻轻点头。

“看来，你已经和那些人交过手了。”

林平心里自然有数。

五十四张【扑克牌】，是神临世界的顶端规则。

说白了，就是一把把撬开诸天万界的钥匙，负责寻找坐标，将其他世界拉入副本，供转职者攻略、掠夺。

牌本身没有明确的善恶，也未必执着于毁灭某个世界。

但【方舟城】那群人手里的九大【创世神纹】不同，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建立一个属于他们的世界。

“威胁从来不是牌。”

林平抬起头。

“而是神纹。”

青年伸手抹去桌面上的酒痕，声音低沉。

“那九道来自异界的【神纹】，代表着创世与重塑，也散发着救世的气息。”

“当年山海本源被镇物锁死，天地一步步走向衰亡。”

“【九凤】算尽天机，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青年握着酒碗的手慢慢收紧。

“山海旧躯已经腐朽。”

“唯有引入异界的创世神纹，破而后立，才能拯救这片天地。”

林平听到这里，冷笑了一声。

“引狼入室，借鸡生蛋？”

“那代价呢？”

青年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无尽星空，像是看到了那条铺满尸骸的传说古路。

“代价……”

他停了很久。

祭坛四周，星辉一颗接一颗熄灭。

最后，青年看着林平，一字一顿地开口：

“就是整个【山海大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