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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书名:混在美剧里的小牧师 作者:爱滑雪的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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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最近几天,伊森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不适感。

那种感觉很淡,却始终缠在身上,像一根细小的刺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被什麽人盯上了。

可他仔细回想了一遍最近发生的事,却没有发现什麽明显异常。

唐尼·凯恩车祸的事情还在查,只不过一直没有什麽进展。娜塔莎和约翰都在盯着,而伊森最近也一直没抽出时间去找鲍比·艾克斯。

如果不是这件事,那还能是什麽?

难道又是高桌在搞事情?

可这似乎说不通。

高桌十二个席位的血誓,正整整齐齐地摆在雷恩诊所的保险柜里,像十二颗从毒蛇嘴里硬生生拔下来的毒牙。

按照地下世界的逻辑,高桌已经彻底认输了。

此刻他们最理性的选择,就是离他远一点,把雷恩诊所当成禁区,老老实实守着他们那套复杂、繁琐、带着血腥味的规则。

不要试探,不要主动靠近。

就远远地等着,等伊森什麽时候消耗掉那些血誓。

可如果不是高桌,那又会是谁?

伊森把这种奇怪的感觉告诉了娜塔莎和约翰。

然而,娜塔莎没有发现什麽不对,约翰和肯恩查了一圈,也没有察觉到有危险正在靠近。

可伊森心里的那种异样感,却始终没有消失。

直到这一天上午,那份不安似乎终於有了答案。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雷恩诊所门口。

车门打开,一名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袖口处露出一枚古老家徽形状的袖扣。

那不是普通富豪用来彰显品味的装饰,更像是一种被刻意保留下来的家族标记。

跟在他身後的,还有两名随从。

除此之外,还有一名女子,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位少女从车上下来。

两名随从没有进入诊所,而是沉默地留在了门外。

海伦站在前台後面,看见那个男人走进来的瞬间,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索菲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她擡起头,目光落在那群人身上。

下一秒,约翰不知道从哪里出现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进大厅,站在一个刚好能看清所有人的位置。

那名少女的状态明显不对。

她看上去大概十几岁,身高已经接近成年,可脸上几乎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感。

太瘦了。

瘦到几乎撑不起身上那件深色外套。

她脸色苍白,嘴唇没有多少血色,额头上隐约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的站姿很不自然,不是紧张造成的僵硬,更像是一种长期疼痛之後形成的本能姿势。

她的身体无法真正放松,似乎每一处关节和肌肉,都在小心翼翼地避开某个会牵扯出剧痛的角度。

她就这样安静地站在诊所里,肩背微微绷着,胸廓起伏很浅,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那个中年男人走到前台前,微微低下头,声音平稳。

「请问,雷恩医生现在方便见客吗?」

海伦看着他,询问了几句。确认他的身份後,她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

片刻後,她打开会客室的门,将男人和那个少女带了进去,然後去通知伊森。

伊森很快到了会客室。

海伦站在他身旁,神情克制,眼神明显比平时更加警惕。

约翰靠在会客室靠门的位置。

他没有坐下,也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像一道沉默的阴影。

中年男人见到伊森的那一刻,立刻低下头。

那不是礼貌性的点头,而是一个主动把姿态放低的动作。

他站在那里,背脊微弯,声音依旧稳定,可伊森还是从那份稳定里,听出了一种被压到极深处的紧绷。

「雷恩医生。」他说,「我代表维托里奥家族,前来请求您的帮助。」

「维托里奥家族?」

伊森已经从海伦那里提前知道了一些信息。

「高桌席位之一?」

男人低声回答:「是的。」

伊森的目光越过男人,落到那个少女身上。

少女也在注视着他。

她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茫然。

她似乎知道自己被带到了一个很重要的地方,也知道自己的父亲正在向某个很重要的人请求什麽。

但她显然并不清楚,父亲为了把她带到这里,究竟放低了怎样的姿态,又代表整个家族做出了怎样的选择。

伊森沉默了片刻,问道:「她怎麽了?」

男人的手指微微收紧。

「遗传性强直性脊柱炎,伴随严重免疫并发症。」

他说这些时,少女的表情没有什麽变化。

这种病情描述,她已经听过太多次了。

医院,诊室,会诊室,检查报告,风险告知书。

一遍又一遍。

她早就习惯了被别人用病症、指标和风险来概括自己。

男人继续说道:「她十三岁开始发病。最初只是夜间背痛,後来逐渐发展到髋关节、脊柱和胸廓。」

「她不能久坐,不能久站,也不能平躺太久。」

「最严重的时候,连呼吸都会被疼痛牵扯。」

男人的声音顿了一下。

「她是我的女儿,刚过十七岁生日。」

伊森看了那个女孩一会儿。

十三岁发病,今年十七岁。

人生里本该最骄傲、最任性、最吵闹,也最该肆无忌惮接触世界的几年,她几乎全都在疼痛、检查、药物和一张张医院风险告知书里度过了。

伊森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默默观察着女孩。

从她的站姿、呼吸幅度、肌肉紧绷程度和面色来看,男人应该没有夸大。

她的身体已经长期处在疼痛和炎症的消耗里。

而且,不只是骨关节问题。

那种苍白、冷汗,以及近乎透支的虚弱感,更像是全身性免疫反应已经拖垮了她。

这不是简单止痛就能解决的问题。

伊森收回目光,看向男人。

「所以,你们来这里,是想给她看病?」

男人向前走了一步。

下一秒,他单膝跪了下去。

膝盖实实在在地落在诊所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声很轻,却异常清晰的闷响。

海伦的脸色微微一变。

约翰的目光也冷了几分。

那个少女怔了一下。

她显然没有预料到父亲会这样做。

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扶他,可手指才刚刚动了一下,就因为牵扯到身体,轻轻停在了半空。

男人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却十分清晰。

「雷恩医生。」

「维托里奥家族,前来请求您的恩典。」

伊森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恩典?」

这个词让会客室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更冷了。

男人垂着眼。

「是。

伊森问:「你现在是维托里奥家族的掌事人?」

「是。」

伊森淡淡问道:「那之前那份葛拉蒙侯爵的倡议书上签字同意的人,是你?」

男人沉默了一瞬。

「不是。」

「是我的兄长。」

伊森看着他。

「他怎麽不来?」

男人没有替自己的兄长遮掩。

没有说身体不适,也没有说事务繁忙,更没有用家族内部安排来含糊过去。

他只是直接说了实话。

「因为他在葛拉蒙侯爵的倡议书上签了字。」

「维托里奥家族不敢让一个曾经冒犯过您的人,再次出现在您面前,向您提出任何请求。」

伊森终於明白了。

这是来求医前特意摆正姿态。

他们换了族长。

不是因为旧族长死了,也不是因为家族内部发生了权力斗争。

只是因为那个名字,已经在伊森这里挂上了号。

一个曾经签过字、站错过队、冒犯过他的人,已经不配再代表维托里奥家族,出现在雷恩诊所。

伊森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我还是没理解。」

他看着单膝跪在地上的男人。

「你希望我救你的女儿。

「」

「在你们家族还欠我一份血誓的情况下?」

男人擡起头。

他缓慢、清晰,甚至是一字一顿地说道:「从今天起,维托里奥家族将永远臣服於您。」

「维托里奥家族的所有财产、人脉、情报、武装渠道,以及我们所能影响的一切,都将等待您的命令。」

「您可以命令我们。」

「也可以永远不命令。」

「您可以接受。」

「也可以不接受。」

「但从今天开始,维托里奥家族永远不会再把自己视为能与您平等谈判的一方。」

「无论任何事情,只要您开口,维托里奥家族都会全力执行。」

伊森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似乎明白了。

这哪里是来求医的。

这是投名状。

高桌的某些人似乎终於意识到,规则、威胁、资产、杀手,这些东西无法让伊森低头。

甚至连所谓的交易,都可能被他视为一种冒犯。

於是他们换了一种

方式。

他们不再站在桌子的另一边开价。

他们选择跪下。

把自己放到最低的位置上,等着伊森决定,是否低头看他们一眼。

伊森看着他。

「所以,这是你们的选择?」

「用彻底臣服,换取医疗权?」

男人没有辩解。

「医疗的规则,由您来制定。」

「您可以拒绝,可以要求代价,可以规定任何条件,也可以永远不接受我们任何人的请求。」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

「维托里奥家族的臣服,不以您的救治为条件。」

「我们不是因为您愿意治疗,才选择臣服。」

「而是因为我们已经选择臣服,所以才敢站在这里,请求您给她一次机会。」

说到这里,男人的头更低了。

「雷霆也好,雨露也好,皆是您的恩典。」

这句话让伊森的目光彻底沉了下来。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伊森感觉自己一下子被架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

臣服显然比血誓更危险。

血誓至少还有边界一枚徽章,一件事,一次偿还。

可臣服没有边界。

臣服意味着对方主动把锁链递到你手里,然後等待你决定,要不要把锁链套上去。

他们不再谈规则。

而是直接承认,伊森可以淩驾於规则之上。

伊森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忽然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仿佛有人把一顶王冠放在了他的面前。

王冠上没有黄金,只有鲜血。

他才不想戴上。

可不管他戴不戴,他们已经跪下了。

而且跪得如此自然,如此彻底,像是内部早就完成了一场冰冷而痛苦的计算。

既然反抗会招致毁灭,那就放弃反抗。

既然交易会冒犯对方,那就不再交易。

既然血誓仍然显得太有边界,那就献上没有边界的臣服。

这甚至不是打不过就加入。

这是打不过,就把自己的脖子洗乾净,递到对方手里。

高桌总是有这种本事。

他们能把最简单的事情,变成权力、规则、姿态、忠诚,以及一整套令人作呕的秩序。

一个父亲带着痛苦的女儿来求医。

本来应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到了他们这里,也要被包裹进家族站队、臣服姿态和权力结构里。

从始至终,那个女孩都没有说话。

她太安静了。

安静得几乎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女。

她站在那里,脸色苍白,额头上覆着细密的冷汗,手指很轻地攥着衣袖边缘。

她不知道父亲口中的臣服到底意味着什麽。

也不知道维托里奥家族从今天起,把怎样沉重的东西交到了伊森面前。

她只知道,父亲跪下了。

而她站在那里,疼痛从脊柱深处一阵一阵蔓延开来,连皱眉都像是已经习惯了克制。

伊森能看出来,她是真的很痛。

不是那种突然爆发、让人忍不住哭喊的痛。

而是一种长期持续、无处可逃,最後甚至被她当成生活一部分的痛。

伊森看了她很久。

然後,他整个人像是忽然松了下来。

他问:「身体很辛苦吧?」

女孩不知道该怎麽回应。

过了一会儿,她才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是的。」

随後,她又低声补充了一句:「不过————已经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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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了。

这三个字,让伊森的目光终於舒缓了下来。

他没有再看跪在地上的男人,而是转头对海伦说道:「让索菲准备诊疗室。」

海伦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多问,只是点头。

「好。」

伊森又看了一眼约翰。

约翰依旧站在门边,神色平静,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

伊森重新看向那个女孩,声音放缓了一些。

「你跟海伦过去。」

女孩怔了一下,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跪在地上的男人猛地擡起头。

可下一秒,他又立刻低了下去。

像是连惊喜都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伊森看着他说道:「我没有同意任何事情。」

「也还没有决定接下来要怎麽做。」

男人低声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

伊森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女孩身上。

「不过现在,她是我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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