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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笔迹与遗言,旗帜和盟约

书名:谁把遗言落这了? 作者:南山予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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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笔迹与遗言,旗帜和盟约

一座小小的茅草屋,内中却隐藏了不知多少隐秘,让白舟对曾经在这发生的事情和曾经在这里居住的前人浮想联翩。

不过,这才有文明坟场的感觉,处处都有前人留下的隐秘,遍地都是前人居住的遗蹟,考古学家的天堂,冒险者的圣地。

想到这里,白舟的目光转移回来,他看向那堆湿漉漉的床褥,原本包裹床褥的冰团被【阳春白雪】化个乾净,露出早已腐朽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床褥内里,又在极寒的环境之下迅速变硬,重新凝冰。

这床褥看着并没什麽异常,但已经发现茅草屋特殊的白舟,顾不得平日的洁癖,径直将被冰疙瘩重新包住的床褥收起,想着来日慢慢研究。

如果这床褥也带着免疫甚至抹除神秘学影响的功效————那麽,将它们清洗乾净以後,就是最合适的甲胃与披风材料!

古代大人物日常生活的锅碗瓢盆,叫做古董,而古代强大天命者用过的锅碗瓢盆————

现在看来,或许比白舟想像的更加特殊。

之前没有这种意识,或许只是因为他没有接触过那种层次。

所以,他不准备放过茅草屋里的一切。

「还有这些————」

收起被褥以後,白舟又小心翼翼拿起那口小箱子端详。

小巧的箱子不大,通体由某种暗沉的特殊金属铸成,四角包裹着绿铜,外面挂着一把已经锈掉的铜锁。

稍微费了一点功夫,熟练的撬锁王白舟,就将小锁轻巧打开,锁簧「咔吧」一声应声而断,白舟小心翼翼又万分警惕地掀开箱盖,为此甚至闭上眼睛打开心眼观察。

没有想像中的毒雾扑面而来,也没有锐利的钢箭飞出,一股带着草木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箱子里面躺着几株完全乾瘪的草药鲜花,水分早就在岁月的流转下流失乾净,乾巴巴的看着不再有半点药用价值。

「在这雪山顶上,还能生长草药?」

白舟心头微动。

在极端的地势之上,生长出来的植物,通常都有极高的价值,比如雪山上的雪莲,大山深处被毒蛇守护的人参。

虽然白舟并不认识这些草药,但他还是将草药小心收入特洛伊木马里面,寻思回去以後找鸦问问,或者有机会去问问狼骑士雕像。

除了草药以外,箱子里面还有一件东西安静躺放,那是一枚戒指,银质的戒指上面似乎原本有什麽纹路,但是又被刻意刮花磨平。

当白舟拿起这枚银质戒指,发现其中蕴藏的灵性微乎其微,既不具备储物功能,也没有隐藏秘技或者命契手段,仿佛它就只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戒指。

但当白舟将戒指举起来,翻转观察时,又发现内圈刻着两个极其细小的文字。

「这是————?」

白舟凑近辨认,发现里面的文字古老晦涩,不属於白舟目前知晓的任何一种语言,应该是来自希罗帝国与特洛伊文明之外的某个城邦。

於是,「嗡」的一声,白舟眼底天枢流转,动用翻译文字的仪式,将这两个字翻译出来。

空气荡起无形的涟漪,信息传入白舟脑海,世界通过仪式告知白舟这两个字的含义:

【当归】。

「————当归?」

白舟心头琢磨起来,意识到这戒指要麽承载着此间主人的某种感情,要麽就是他的某样身份证明。

没关系,对此白舟自有办法:「狼骑士雕像,肯定能够认出这两个字的出处!」

将宝箱清理乾净以後,白舟又稍微研究了一下那几根乾巴巴的羽毛笔,笔杆已经乾裂得不成样子,轻轻一碰就摇摇欲坠濒临断裂,根本没有半点留存价值。

确定羽毛笔就只是普通的羽毛笔,而不是想像中能够射出剑气的笔锋以後,白舟随手将它们丢进特洛伊木马。

没错,即便是这样,白舟也不会放过它们。

类似的东西在特洛伊木马里堆积了许多,因为白舟时刻保持着学徒的谦卑,他永远假设自己见识不足有看走眼的时候,宁愿将「垃圾」放在仓库吃灰也不愿意在未来某天追悔莫及。

在神秘世界,类似的例子数不胜数,看似平平无奇的生锈绿铜片可能是什麽惊世宝鼎的碎片,遗蹟神庙供奉的乾瘪种子里可能藏着古代某位沉眠的强者————神秘世界从来不缺机遇,但同样也不缺少错过机遇追悔莫及的倒霉蛋。

最终,白舟将目光放回到那本笔记本上。

笔记本的封面是某种不知名野兽的皮革裁割制成,整本都被寒冰包裹,冻得硬邦邦的,每一页彼此黏在一起,无法翻开。

如果暴力打开,只会损毁笔记本,如果将寒冰融化,又会将整个笔记本彻底浸湿,白舟担心这会影响内里的笔迹。

不过————

才刚得到的东西,於此刻派上用场

。

「嗡!」

紫色的六角冰花在白舟锁骨之上绽放蔓延,美轮美奂,一点浅淡的白光在其中亮起,仿佛冬日现於天穹。

一一【雪契二·阳春白雪】!

早在刚才白舟就已经发现,这名为阳春白雪的雪契,似乎特别擅长化冰。

只是不知为何,刚才场域降临,笼罩方圆三十米,将四周的冰雪全都化净,连包裹床褥的冰团都是如此,却没能影响到包裹笔记本的冰团。

所以,白舟准备再试一试。

场域缩小,【雪契二·阳春白雪】降临在小小笔记本之上。

「嗤嗤嗤————」

果然,这笔记本上的冰似乎特别难化,相当坚硬,摇晃之间似与【阳春白雪】对抗。

这也让白舟意识到,或许这冰不是自然形成,而是前主人有意为之,亦或是出於某些原因,让它受到场域核心的影响最大。

不过,虽然难化,却不是不化,小小坚冰孤立无援,面对耐心的白舟只能一点点变小。

冰化成水,水又成汽,一点暖白光芒在冰层与书页之间轻轻拂过,将残余的水汽统统蒸乾,不在笔记本上留下半点湿痕,效率奇高却又润物无声,正是阳春白雪气韵所在。

在白茫茫暖洋洋的白雾之中,白舟托举保持乾燥的笔记本,终於能够将它打开。

出乎白舟的预料,笔记本中的文字并不和戒指内圈的「当归」一致,反而是标准的希罗帝国的统一文字,而且看着毫无生涩,字迹娟秀熟练。

笔记本里的内容密密麻麻,远比白舟以为的更多,顺着羽毛笔的字迹,白舟一页一页地往後翻。

开头的文字,写的是————

【我是城邦余孽的後裔,在父母亲族全都举事而死的那天,老祭祀将尚在褓的我从废墟中捡走。】

【祭祀死了,将他埋葬的我,来到了这片文明坟场————在这里,没有帝国的追杀,也没有帝国的任何影响,反而处处都是城邦文明的痕迹。】

【或许,我天生就属於这里。】

【修一座茅草屋吧,从此以後,这就是我的家了。】

【这里到处都是屍体,它们受到了坟场的污染,变成行屍走肉————或许,我和他们是同类,我应该镇压他们,让他们得到安息。】

【决定好了,剩下的余生,我的使命,就是将这些不得安息的亡魂埋葬,让他们在寂静中得到安眠。】

【从附近搬运屍骸,带回雪山之顶,为它们铸造一座墓园。】

【那麽,我是什麽呢————前文明的守墓人?】

【今天,背回来一具骸骨,他可真惨啊,身上的骨头碎了多半,至死手里都没放下象徵身份的铭文瓦片————我照着上面的铭文,给他的墓碑刻了个相似的图案。】

【也对,身份的象徵总是必须的,无论生死————那麽我呢?我这个不属於此世又不属於前文明的孤魂野鬼,又算什麽呢?】

【那枚戒指————或许【帝国来了,我在坟场探索中遇到了他们,但和想像的不同,他们不准备再追杀我——

了,而是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去做记录前城邦文明的史官————】

【让我这个守墓的老家伙,去帮助他们扭曲历史,为其背书?】

【为帝国出仕、成为帝国走狗的话,老祭祀大概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砍我吧?】

【——最终,他们带着自己所谓的可笑册封,灰溜溜滚了回去。】

【今天捡到一只雏鹰,不会飞的雏鹰濒死坠地,模样真是丑得厉害,就是可惜,这么小一只,炖汤喝也不够解馋,於是犹豫再三没有下手。】

【我给它绑了夹板,小东西咬了我一口,还行,有力气,应该是死不掉了。】

【日复一日的探索坟场、搬运屍骸、铸造坟墓的生活中,鹰长大了,它应该觉得我很无聊,虽然觉得无聊却又死活不肯离开。】

【好吧,就让它陪我吧,让它陪着我唠嗑,力气大了还能帮我搬运屍骸。】

【今天,遇到一个有意思的小家伙,好像来自落日山脉外面的黑石小城,一个很纯粹的冒险家,好像是来自什麽卡努提乌斯家族。】

【以他那贫瘠的实力,竟敢踏足连我也不敢深入的坟场深处————我很佩服他,祝他好运。】

【探索坟场,镇压行屍,搬运屍骸,带回墓园安葬————我好像已经把附近地区的屍骸全都埋葬的差不多了。】

【如果有人来到坟场外围却发现这里还算安静,大概真要感谢我的救命之恩吧,哈,虽然我不在乎。】

【无聊的生活,持续了多久呢?但这样的生活,我觉得是有意义的。】

【—是吧,小鹰?】

【有时候,总会感慨於屍骸的奇形怪

状,看着它们的模样,就会忍不住去想他们生前到底遭遇了什麽,在临死前最後一秒又在想什麽。】

【是不想死去的丑态,还是慨然赴死的从容?】

【等我死後,有後人爬上雪山,会看见我的丑态吗,会幻想我在死前的模样吗?】

【出於这种考虑,我一定要在自己快死的时候,亲手将自己埋葬。】

【这样,後人只会看见摆满鲜花的乾净墓园,在神圣洁白的雪山之顶,看见这些的後来人会对我肃然起敬吗?】

【我就要死了,这很正常,但是————】

【小鹰怎麽办?】

【将他赶走吧,我不想让他看见我死时的丑态。】

【可是,为什麽赶不走呢?这个犟种,我不记得我教过他这个。】

【我已经走不动路,小鹰去别的地方背屍骸去了。】

【我有预感,我真的要死了。】

【没有好好告别的话,小鹰会不会以为我还活着?他会继续好好活着吗?】

【我是此世的孤魂野鬼,是不愿出仕帝国的前文明余孽,是隐居在文明坟场与亡魂为伍的背屍人守墓者————】

【我本以为我在这个世界上来去自由,却没想到,我在临死的时候,於此世唯一放不下的,会是一只鹰————】

【命运,真是奇妙的东西。】

「哗啦————」

白舟翻页,最後缓缓合上兽皮笔记本,表情平静像是在消化着什麽。

内容大致到此结束。

白舟大概从中知晓了,茅草屋主人的身份。

为什麽初上雪山之顶,会看见满地墓碑,还有墓碑前那些早就乾瘪冰封的鲜花?

为什麽在文明坟场的深处,会有一座有人生活过的茅草屋?

为什麽号称处处遗蹟遍地诡谲的文明坟场,白舟行走其中,却没有遇到多少行户走肉?

这些问题,在此刻全都有了解答。

因为,这里曾经活跃过一位为前文明悼亡的守墓人,他让附近的亡魂全都得到了安息。

——

他甚至曾在文明坟场遇到过执政官的家族、也就是卡努提乌斯家族那位冒险家先祖。

这个捡屍埋户一辈子的守墓者,最後却没人为他埋葬送行,只由他自己将自己埋葬。

作为同样来自前文明的同类,特洛伊的继承者白舟,不由得对这位前辈肃然起敬。

「沙沙沙————」

这样想着,白舟指尖轻轻抚过笔记本的兽皮封面。

略显粗糙但保持乾燥的封面之上,像是与白舟指尖生成感应,倏地传来某种轻微震动。

白舟表情一怔,心中莫名涌出某种熟悉的感应。

「什麽东西————?」

「哗啦」一声,白舟当即翻开笔记本的封皮,仔细观察,发现这里面果然有个夹层。

探手一抽,哗啦一声,白舟从中抽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展开以後,赫然是一面小型的旗帜!

旗面上的图案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蛇形纹样的残影,疑似来自某个已经覆亡的文明。

而在这面旗帜之上,又有个白舟最熟悉的东西,此间主人留下的遗言,正在暗红的旗面上蜿蜒爬行—

【死亡是寻常的————但小鹰怎麽办?】

「这遗言————」

正当白舟琢磨着,这遗言的最终指向,究竟是要自己去做什麽的时候————

他在遗言附近盘旋的目光,正撞上旗帜之上的蛇纹残影。

「嗡!」

古旧的布帛,看似没有任何异常,却在这一刻,与白舟目光撞上的瞬间,让白舟心头莫名一震,体内【天枢】自发生出了感应。

蛇纹残影似是在旗面上开始疯狂地回旋游走,接着张牙舞爪,张开血盆大口,仿佛脱离旗面朝向白舟径直扑来—

「什麽东西!」白舟骤然警觉。

无比沉重的感觉,弥天漫地又昏昏沉沉,骤然压在白舟肩头。

【图腾!图腾!图腾!】

耳畔传来隆隆的盛大回响,小型的旗帜似是放大,暗红的旗面无风鼓动,恍惚间像是变成滔天血浪流转不休,伴着千军万马铁马金戈呼啸而过。

「轰隆隆!!!」

古朴严肃的声音,像是来自古老蛮荒的蒙昧时代,此刻伴着天枢自发的急促嗡鸣,在白舟心底缓缓涤荡开:

【神秘的侍火者,天枢的继承人,来自特洛伊的尊贵殿下————】

它说,或者说,是旗帜上快要被磨灭掉的残纹在问【在众神的见证下,可还记得,在古老的原初之前——】

【贵我文明,以血与青铜缔结的兄弟盟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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