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5 请君入我人皇旗(镜).jpg

嗡

在星门的光幕在身後合拢的瞬间，赫伯特感到一阵轻微的失重。

【「到了！」】

穿越星界之门的感觉他已经熟悉，那些破碎的信息湍流、扭曲的色彩、无法辨识的声响，如同潮水般冲刷过意识边缘。

但这一次，赫伯特的反应相较於前一次却淡定了很多。

这一次不同，这一次他不是灵魂体到来，而是携带着全部力量的肉身降临！

身後，作为贴身保镖和第一打手的瓦伦蒂娜紧紧跟着他，猩红的竖瞳在穿越星门的瞬间微微收缩，适应着突如其来的环境变化。

她没说话，但赫伯特能感觉到她绷紧的身体里，那股压抑已久的战意正在缓慢升温。

饿龙小姐现在一点都不饿，只渴望一场肆意的厮杀！

出於不进一步刺激封印加速解封的考量，赫伯特没有让所有人同时降临，而是与瓦伦蒂娜作为先头部队率先登陆。

「我们到了。」

赫伯特眯起眼睛轻声说着，下一秒，他们的双脚踩在了坚实的土地上。

……不，那不是土地。

赫伯特低头看去，脚下确实是某种曾经是石板路面的东西……但也只是曾经了。

现在，原本平整的石板已经被一层暗红色的、如同结痂般的肉质薄膜覆盖。

那薄膜的表面有细微的纹理，像是血管的脉络，又像是某种生物的皮肤。

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的光景了，但灵魂的视角和肉身的感知确实完全不一样的。

赫伯特能够从四周感受到一股浓浓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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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远处望去，街道两侧的建筑依然保持着数千年前凝固时的模样。

倾斜的烟囱，破碎的玻璃窗，黄铜包裹的门框，以及那些被时间定格在最後一刻的居民。

赫伯特眯着眼睛，目光扫过那些凝固的身影。

那个猫耳混血种依然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左脚离地，身体前倾，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那个护着孩子的母亲依然蜷缩在街角，肩膀紧绷，用自己的身体为怀中的孩子构筑最後的屏障。一切都和他上次灵魂探查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又有一些不同。

赫伯特的目光移向天空。

那如同淤血凝结的暗紫色天空中，那片最浓厚的阴影中……正在发生某种极其细微的变化。不是肉眼可见的移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松动」。

吞噬者身上又发生了什麽？

「封印正在破碎。」

赫伯特低声道，语气平静，但眉头已经微微蹙起，低声道：「虽然不多，但比预想的要快一些。」原本因为厄运而推移的进度竞然在不知不觉间弥补了回来。

如果不是赫伯特果断选择提前降临，等之後怕是会有更多的变数！

「能撑多久？」

瓦伦蒂娜轻声询问，瞳孔微微收缩，紧盯着天空。

「不知道。」

赫伯特摇摇头，如实回答：「但没关系，我们要做的事情都没有变化。」

情况紧急，赫伯特也不再耽搁，擡起手，将一降临就在准备的虚幻圆镜捏碎。

哢。

「琉卡莉娅，弗洛拉，靠你们了。」

没有声音回应，但他能感觉到，那道早已等待多时的气息，正在迅速从埃尔达降临。

下一秒，空间在他身侧扭曲。

琉卡莉娅的身影最先浮现，镜妖小姐这一次没有维持平日里的幻象伪装，而是以最本真的形态出现。她神色严肃，娇小的身躯彻底半透明化，如同由无数细碎的镜面碎片拚接而成，每一个碎片都倒映着周围凝固的景象。

弗洛拉虽然没有一同降临，但赫伯特能够感受到她的意志已经随着琉卡莉娅一同到来。

琉卡莉娅降临後冲着赫伯特点头，闭上眼睛。

下一秒，整个世界仿佛颤动了一下。

嗡

赫伯特的感知中，以琉卡莉娅为圆心，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极其惊人的速度向外扩散。

那不是能量冲击，也不是空间震荡，而是「镜」的权柄在现实层面的延伸。

然後，变化瞬间发生了。

赫伯特转过头，看向最近的那扇破碎的玻璃窗。

那扇窗户

原本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玻璃表面布满裂纹，倒映着凝固的街道和凝固的天空。但现在，在那层布满裂纹的玻璃表面，一个个模糊的身影正在每一片镜子碎片中浮现。

是琉卡莉娅。

赫伯特的目光扫过街道，眼神闪过震惊。

他虽然亲手设计了整个计划，但当真正实现的时候，他也是忍不住感到震撼。

那摊凝固的血泊表面，琉卡莉娅的倒影正在成形。

那辆轨道马车金属车身的抛光表面，琉卡莉娅的倒影正在成形。

甚至在凡人们睁大的眼眸中，琉卡莉娅的倒影也正在成形。

镜妖小姐的倒影开始出现在每一个能够反光的表面！

是的，每一个。

无论是完整的镜子，还是破碎的玻璃，无论是平静的水面，还是浑浊的血泊，无论是抛光的金属，还是湿润的石板……

全部都在同一时刻倒映出同一个身影。

这样的场面……已经能够让人联想到神明了。

但还不算完。

下一瞬，琉卡莉娅的倒影动了。

那些遍布整个世界的、数以百万计的倒影，在同一时刻，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那些被凝固在毁灭前一刻的凡人。

紧接着，倒影的形象开始变化，变得不再是琉卡莉娅的模样。

每一个倒影，都在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转变为它所对映的那个凡人的模样。

那一个个倒影，并不是简单的镜像，而是仿佛整个人都被完整地拓印进了那片镜面之中。

那倒影比现实更加清晰，更加……真实。

下一秒，那些倒影开始发光。

不是刺目的光芒，而是某种柔和的、如同月光般的微光。

那光芒从镜面中溢出，与倒影中那些凡人的本体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振。

「哇！！！」

瓦伦蒂娜的惊呼没有让赫伯特转过头，因为他也看到了令她震惊的一幕。

他看到了那些凝固的灵魂光焰，正在被镜面中倒影牵引，缓慢地、却坚定地，从那些凝固的躯体中剥离出来。

不是撕裂，不是掠夺，更像是……倒影在呼唤本体。

像是镜中的世界，在邀请镜外的灵魂回家。

很快，第一个灵魂完全脱离了躯体。

那是那个猫耳混血种。

他的灵魂光焰从躯体中飘出，如同一缕轻烟，在半空中盘旋了一瞬，然後被吸入了他自己的倒影之中。玻璃窗上的倒影微微一闪，然後彻底稳定下来。

那个猫耳混血种，此刻正静静地站在镜面之中，保持着奔跑的姿态，脸上的惊恐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平静。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甚至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但他还「存在」。

他的意识，他的记忆，他的灵魂一全部都完好地保存在那片镜面之中。

【「竞然真的成功了……」】

连涅娜莎都没有想到，赫伯特的想法竟然真的这麽顺利地做到了！

「不，还不算成功。」

但赫伯特这个时候却没有放松，依旧紧绷着精神。

他知道。

真正的危机还远远没有到来！

他擡头看向头顶，心头一沉。

「啧，果然是这样。」

就在赫伯特沉默之时，镜面吸收灵魂的速度加快了。

在成功吸收第一个之後，琉卡莉娅很显然是松了口气，当即加大了吸收的力度。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数以千计的灵魂同时开始脱离躯体，如同被无形的手轻轻托起，然後飘向那些遍布世界的镜面。

那些倒影如同张开的无数双手，将那些飘散的灵魂一一接住，收纳，保存。

接着，更多的灵魂在倒影的召唤下开始涌入镜面。

琉卡莉娅的身体开始发光。

她的表情专注而凝重，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与此同时，戒律所之中，弗洛拉站在她身侧，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自己的力量持续注入。赫伯特没有打扰她们，而是紧盯着天空。

暗紫色的天空，此刻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剧烈变化。

那些原本凝固的阴影，已经开始缓慢地蠕动了！

如同溃烂伤口般的紫红色「云层

」，开始缓慢地翻涌，表面的那些巨大眼眸，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转动。

它们在「看」。

在看向这个即将苏醒的世界。

看向自己的食粮！

吞噬者彻底苏醒了。

虽然尚还被封印所限制，但池的清醒已经到了再也无法逆转的地步。

赫伯特清楚这是必然的。

随着凡人灵魂的转移，世界的平衡被打破了。

邪物身上的封印会越来越弱，解封的速度也会越来越快！

「速度还是太慢了。」

赫伯特低声自语，虽然语气尚还平静，但眉头已经深深皱起。

他能感知到整个世界的灵魂状态。

虽然已经转移了很多，但还是有数以百万计的凡人，被凝固在这颗星球的每一个角落。

琉卡莉娅的镜之世界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收纳他们，但这远远不够。

按照目前的速度，他们根本无法在邪物彻底破封之前收纳所有灵魂，至少会有三分之一的灵魂无法被拯救。

很快，封印彻底破碎。

邪物苏醒，毁灭继续。

而那时，至少还有三分之一，或者更多的灵魂依然被困在那些即将被吞噬的躯体中。

怎麽办？

赫伯特的思维在瞬间运转到极致。

第一种选择，赌一把，无视风险，继续访问。

就这样强行继续收纳，直到邪物彻底苏醒的那一刻，赌自己这边更快。

赌赢了还好，赌输了可就要满盘皆输了。

第二种选择，提前撤离，放弃那些尚未收纳的灵魂。

能够救下三分之二已经是大成功，就算无奈放弃三分之一也不会有人苛责。

但那样的话，那些被放弃的凡人，将永远失去所有的希望。

所以，只能选择第三种选择了吗？

赫伯特的目光扫过天空，扫过那些正在缓慢蠕动的阴影，扫过那些已经开始转动的巨大眼眸。接着，知识之蛇的「眼睛」给了他答案。

「瓦伦蒂娜。」

他的声音平静而果断，看向了身边的饿龙小姐。

「我在！！！」

瓦伦蒂娜几乎是在他开口的瞬间就转过身，那双竖瞳中已经燃起了压抑许久的战意。

她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她就是为此而来的！

「放手去战斗吧。」

赫伯特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尽可能拖更长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已经被彻底清空的建筑和街道一一这片区域的灵魂已经全部收纳完毕。这座城市，这片街区，已经可以被毫无负担地摧毁了。

「附近的灵魂已经吸收乾净，这里……随便你折腾。」

瓦伦蒂娜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光芒，比任何火焰都要炽热。

「终於……」

她咧开嘴，露出一个堪称狰狞的疯狂笑容，用力深吸了一口气。

「终於可以动手了！！！」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沉，双腿猛地发力一

轰！！！

以她站立的位置为中心，直径数十米的石板地面瞬间塌陷！

那些被血肉薄膜覆盖的古老石板在巨大的力量冲击下崩碎成无数碎片，向着四面八方飞溅！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仅仅是发力的一瞬间，周围数座建筑的墙壁就被冲击波震出无数裂纹！而瓦伦蒂娜本人，已经如同一颗脱膛的炮弹，向着天空呼啸而去！

赫伯特擡起头，看着那道急速上升的身影。

「哈哈哈哈！！！」

在上升的过程中，那身影开始膨胀，同时散发着弥漫半个天空的血雾，遮掩了一切的迹象。不是渐进的变化，而是爆发般的骤变！

仿佛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本性，终於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释放。

「吼！！！」

龙吟炸响。

那不是普通的声音，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直抵灵魂本质的震荡。

那声音里没有复杂的情绪，只有最纯粹的、最原始的一

战意。

「杀！杀！杀！」

伴随着一声声欢快的咆哮，一道庞大的龙爪从血雾中探出，一爪抓向了天空中的巨大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