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火烧酒谷
书名:文魁,武圣,酒中仙! 作者:俺老孙来也
第71章 火烧酒谷
夜深了!
子时的酒谷,安静得像一池深水。
入秋之后,风一天比一天凉,吹过谷口的酒旗,发出猎猎的声响。晚饭后,沈醉又在院中练了一趟拳,春桃替他烧了一壶热水洗脸。
他正要回屋睡下,忽然觉得后背一阵莫名的发凉。
他站在门口,回头望了一眼远山的方向,月光下一片安然的朦胧,看不出什么异样。
他摇了摇头,只当是夜风太凉,便进屋去了。
然而他合眼不到一刻,便被一声尖锐的哨音惊得猛地坐起来。
那哨音极短、极急——是禁军遇警时的信号。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从谷口、工坊、后山三个方向传来。
沈醉翻身下床,一把扯过外袍披在肩上,推开房门冲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一震。
后山的树丛中,数十条黑影正从林间钻出,如鬼魅一般翻过围栏,齐齐向他的屋子扑来。
与此同时,只听“嗖嗖嗖”一阵弓弦响——十几支火箭划破夜空,带着明亮的尾焰,钉在工坊的草棚顶、粮仓的门板上、晾晒葡萄的架子上。
火苗迅速蹿起,在秋夜里越烧越旺,顷刻间便连成一片火海。
“有刺客……敌袭!”禁军的喊叫声连成一片!
先是柴火垛,那些干透的柴火一沾火便噼啪爆响,火花四溅,像无数条火蛇沿着架杆往四下里爬。
紧接着是草棚顶——茅草是秋后新换的,干得透透的,火舌舔上去只一个呼吸的工夫,整片棚顶便化成一片烈焰。再然后是粮仓。
不知是哪个死士往粮仓里丢了火折子,那里面堆着满仓的秋粮和发酵到一半的酒曲。
酒曲遇火即燃,轰的一声像在地底点着了一个闷雷,粮仓的屋顶被气浪掀得往上跳了一跳,成片的火雨裹着浓烟朝四面八方泼洒出去。
火势蔓延得极快。
几乎是一盏茶的工夫,整座酒谷的东半边都被火光吞噬了。
储酒的酒窖虽然还撑着,但酒窖入口的木构门楼已经烧成了一支巨大的火炬,热浪从门口喷射出来,将涌上去救火的杂役逼得连连倒退。山谷里亮如白昼,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
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木头燃烧的噼啪声搅在一处,震得人耳膜发胀。
那些黑衣人悍不畏死,禁军巡逻的军士瞬间被砍倒了好几个,剩下的边战边退,扯着嗓子大喊:“有死士!有死士!保护沈监司!”
秦风、赵熙、张钰、云菲也各持兵器从屋里冲了出来,与一众死士战成一团。
巴特尔是从床上一跃而起的。
他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连鞋也来不及穿,赤着脚提了一把朴刀便杀了出来。
他身量高大,一刀劈下去,硬生生将一个黑衣人连刀带人砸飞出好几步,吼道:“哪来的狗贼!敢到我安达的酒谷撒野!”
沈醉深吸一口气,一股滚烫的内息从丹田处陡然升起,顺着经脉窜向四肢百骸。
他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饮下了一整坛陈年烈酒——双眼发红,血液沸腾,天地都在微微震颤。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动用乾坤醉心诀第二重的“樽”字诀。
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慢了。
火焰的跳动,刀锋的寒光,黑衣人脸上的狰狞表情,全部变得清晰无比。
他的身形猛地一晃,如同醉汉踉跄,却偏偏快得不可思议——眨眼间,他已掠入敌群之中,夺过一柄长刀,刀锋一转,便将一名死士劈翻在地。
随后刀势越来越快,如同狂饮之后的一发不可收拾。劈、砍、撩、刺,每一击都带着一股挡不住的酒意,如大河奔流,不肯有片刻停滞。
他一人一刀,在火光中穿梭,连杀了七八个死士。
刀身已经卷了刃,虎口也震裂了,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滴,他却浑然不觉。
但死士实在太多了。
前一批倒下,后一批又涌上来。
沈醉的刀势再猛,也架不住车轮一般的围攻。
后背被刀锋划过,火辣辣一阵剧痛;肩膀又挨了一棍,整个人趔趄了一下。
巴特尔拼死杀到他身侧,浑身浴血,护住他的一翼,却也已是强弩之末。
就在沈醉腹背受敌、形势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灰影毫无征兆地冲入了战团。
那人手里握着一根挑柴用的扁担——一根再寻常不过的黑褐色硬木扁担。
但落入他手中,那根扁担却化作了一条翻江倒海的铁蟒。一扁担横扫过去,一个黑衣人被抽得口吐鲜血、横飞出去三四步;扁担回手一转,又格开了沈醉背后劈来的一刀;随即一个肘击,撞在另一名死士的胸口,骨骼碎裂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他出手又狠又果断,全无花哨,每一步都是杀人技。
沈醉定睛看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柴叔?”
柴叔没有回头。他佝偻的身子在这一刻站得笔直,火光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沟壑分明,双目却像两把淬了火的刀:“沈监司,跟我走!”
他一把抓住沈醉的手腕,拖着他往谷口方向杀去。
巴特尔和秦风等人见状,拼命拦住追兵。
沈醉跟着柴叔一路狂奔。
谷口边的空地已经在望——只要再穿过那片空地,钻进后山的小径,便能甩脱刺客。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整齐的机簧声响。
沈醉在军中日久,最清楚那声音意味着什么——那是弩机扣发的声音。
十余支弩箭同时射出,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箭雨,呼啸着罩向他们两人,根本避无可避。
就在箭矢临体的一刹那——一道身影从斜刺里猛扑过来,张开双臂,将他整个人牢牢地护在了身下。
沈醉只觉得后背被一具滚烫的躯体重重撞上,接着是一连串沉闷的、令人作呕的箭镞入肉声——像雨点砸在破布上。
那个声音太密、太近、太真实,近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被人带着扑倒在地,后颈被一股温热的液体溅湿——那液体带着浓重的腥气,顺着他的衣领往下淌,淌进肩膀,淌进胸口,烫得像一把活火。
他猛地翻身回头——
柴叔就倒在他身上。
胸前、腹部、后背,密密麻麻地插着十几支弩箭。
有一些已经穿透了身体,箭尖从他前胸露出来,在火光
下闪着冰冷的光,箭杆上的血珠一颗一颗往下坠。
鲜血从他的口鼻处涌出来,他整个人像一只被扎穿的草囊,却仍撑着一口气,眼神灼灼地看着沈醉。
那眼神里没有痛苦,没有后悔,只有一种沉沉的、如释重负的平静——像一个人做完了这辈子该做的事,终于可以歇脚了。
“柴叔!”沈醉的脑子嗡的一声空白了。
他扑过去,双膝重重跪在泥地里,伸手想按住那些血洞。
可手掌刚一按上去,便被涌出的鲜血冲开,怎么也按不住。
他拼了命地用力按,按得自己的指节发白,血却仍然从他的指缝间往外渗,温热地泡着他的掌根。
“沈监司……”柴叔的声音很轻,像含着一把砂砾。
血沫随着他的喘息不断从嘴角涌出,他每说一个字,胸口那几支箭杆便跟着轻微地晃动一下,看得人肝胆俱裂。他抬起一只满是老茧的手,攥住沈醉的衣领,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字地说:
“小七……你……替我照顾好狗儿……”
“小七?”沈醉心头大震,自己在将军第排名第七,但从小到大,似乎没人这么叫过自己。
这柴叔?到底是谁?
不过,眼前的柴叔已经油尽灯枯,沈醉心中实在太悲痛了,他哽咽着拼命点头:“,柴叔,我一定会招呼好狗儿!放心,他跟着我,吃穿不愁,今后他就是我的亲兄弟!”
他的眼泪砸下来,混着血水落在柴叔的脸上。
柴叔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沈醉颤声问:“柴叔,你到底是谁?你这一身功夫,为什么……为什么来酒谷送菜?为什么舍命救我?为什么叫我‘小七”?
柴叔连连咳血,目光渐渐涣散,像一盏灯快要燃尽。
那只攥着沈醉衣领的手,无声地松开了。垂落在泥地间。
火光仍在呼啸,远处的喊杀声渐渐稀疏。但他的眼睛已经彻底阖上了。
脸上留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宁——像一个人终于放下了一副扛了几十年的担子。
“柴叔——”
沈醉仰头发出一声长啸。那啸声悲怆激越,在山谷间来回冲撞,久久不散。
那一夜,酒谷的大火烧了将近两个时辰才被扑灭。
工坊烧塌了半边,几间粮仓化为灰烬,储酒的半座酒窖也毁了。
空气中弥漫着焦煳味、酒酸味和血腥气,混合成一股让人作呕的沉重气息。
灰烬里偶尔还有几点火星暗红的闪烁,像没有断气的野兽的独眼。
损毁最重的是东边的酒窖连廊——那一整条连廊本是用老松木搭的,底下又顺着地气铺了一层防潮的糠灰,火一进来绕着糠灰往上蹿,等扑灭时只剩几根黑乎乎的焦炭架子撑在原地,风一过便轰隆一声塌下去,溅起漫天的火星和飞灰。
而那些死士——在被禁军团团围住之后,居然没有一个人投降。
除了战死的,剩下的几个竟然一起咬碎嘴里藏着的毒囊,口吐黑血,倒地而亡。
个个面目扭曲,死不瞑目,却一个都没有留下活口。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一场蓄谋已久、计划周全的灭口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