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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骨酒

书名:文魁,武圣,酒中仙! 作者:俺老孙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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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骨酒

酒谷的火被扑灭了,但余烬还在黎明前的风中,散发着暗红的光。

断箭插在墙缝里,有的还带着羽毛,有的只剩半截木杆。

地上到处是踩烂的酒坛碎片,碎瓷和破布混在一起,被灯一照,泛着湿漉漉的光。

血腥气、烟火气、酒气混成一股味——一股荒芜的气味。平日里酒谷灯火通明、蒸气冲天的样子,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柴叔的尸身停在临时搭起的木架上。

白布盖着,盖得平平整整。

布下的轮廓还保留着生前的身量,宽肩,厚背,一双手交叠在胸前。

那是用火炼化私人前惯用的姿势——像是要把他最后按稳在这个世上。

沈醉蹲在木架前。

没有跪,没有哭,没有说一句话。

火场的风不时撩起白布的边角,他就伸手压一压,压平了,再收回手。

像在给睡着的长辈掖被角。这个动作他做了很多遍。他说不出来对谁做的,只是手要是不干点什么,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久之后,他慢慢解下腰间的子母刀。

抽出刀身。火光从侧边照过来,刀面上还带着干涸的血痕,凝结成深褐色的片状,像锈,却比锈更刺眼。

他没有急着擦,举到眼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始动手。

他擦得很慢。用袖子一寸一寸地擦,每擦一道,就看一眼。那不是洁癖。血擦干净了,刀还是那把刀,但柴叔不会回来了。

可他还是固执地擦着,一遍,两遍。

他擦到第三遍的时候,张钰从谷口那头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张钰跑得鞋都没穿稳,一条裤腿被什么东西刮开了口子,也顾不上。

他压着嗓子喊:“七爷!七爷!谷口那边,活的——还有一个活的!”

沈醉擦刀的动作停了。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侧过脸:“活的?”

“被烟熏昏过去的。藏在谷口那丛芦苇底子下头。我摸过去的时候他还没醒,一搜他身,怀里揣着匕首,还有一个小药瓶。”张钰喘了口气,“那药瓶我认得。江湖上死士嘴里常含的东西——咬破就咽气,救都救不回来,我一把卸了他下巴,还没来得及动,他就醒了。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说。”

沈醉听完,没有问更多。

他把刀轻轻收回鞘中,站起来。

他随张钰走进临时搭起的棚子。

棚子不大。

一盏风灯挂在柱子上,灯火被穿堂风扯得一晃一晃的。

墙角堆着几捆草料,地上泼着水,湿泥混着血水,踩上去黏腻。

那名死士被绳索结结实实地捆在柱子上,绳子勒得很深。

他的下巴被卸了,嘴巴合不上,口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淌,连成一线,又掺杂着血丝,在灯下发出淫浸的光。

赵熙和云菲正轮番用蘸了盐水的皮鞭抽他。

鞭子落下去,闷响一声,人身上的皮肉就翻开一道。

赵熙抽了十几鞭,那死士却硬气得很,不说一个字。

他甚至没法点头摇头——下巴卸了,他只能用

那双眼睛死死地瞪着,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

那眼神不是怕。

是一种知道自己必死、死也要咬人一口的凶厉。

啪!啪!啪1

鞭子声在棚子里来回回荡。

没人说话。越是这样,那种沉默就越压得人胸口发闷。

空气中全是盐水和皮肉的味道。

秦风看了一会儿,终于上前,一把攥住赵熙的腕子:“不能打了,再打就打死了,唯一的线索就断了。”

沈醉没有再等。

他扫了一眼死士身上的伤,目光在那些翻开的皮肉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他没说“别打了”,也没说“接着打”,他知道再打也没用。

他回头对身后两名军士说了句:“去酒库,把那几坛子酒弄来。”

然后在军士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军士怔了一下,飞快跑了。

片刻,两名军士回来了,一人怀里抱着两大坛,一共四坛。

落地时坛底砸在泥地上,“咚”的一声,又闷又实。

沈醉弯下腰,掀开其中一坛的封泥。

酒气冲出坛口,浓烈刺鼻,其中还掺着一股呛人的药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沉沉的膻腥气。

那药酒的气息顺着棚子的空气扩散开来,连赵熙都不自觉地皱了一下鼻子。

沈醉从架子上取过一把长柄铁钩,探进坛中。铁钩在坛内搅动,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响。

他搅了两圈,手腕一翻,往上带,钩出一根东西。

那是一根完整的虎腿骨,骨头比人的臂骨粗得多,通体泛着琥珀似的油光——那是被烈酒浸泡后沁进去的色泽。

骨头上还残留着半干的血丝和筋络,缠缠绕绕,风灯下一照,森森地发光。

一坛酒,浸着一根虎骨,那姿态既有几分蛮横,又有几分说不出的凶残。

沈醉拎着那根虎腿骨,慢慢转过身。

他把骨头举到死士面前,离他的脸不到一尺。

死士的鼻子抽动了一下,闻到了那股药酒混合野兽骨血的腥气,瞳孔收缩了一下。

沈醉没有动。他

只是举着那根骨头,看着死士的脸。那根骨头像一杆兵器一样横在半空,骨节粗挺,残留的血丝在灯下纤毫毕现。

然后他放下虎骨,拿起一只大酒碗,碗身粗糙,边缘还带着磕碰的缺口。他舀了满满一碗药酒,递给死士:“来。我敬你是一条汉子。请你喝一碗。”

死士已经认命了,倒也没有推拒。他下巴虽然卸了,但舌头还能动弹,喉头还能吞咽。他就着沈醉的碗,仰头,咕咚咕咚地灌。

酒液太烈,烧得他眼眶发红,但他硬是不吭一声,喝完一碗,喘了一口气,竟还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声嘶哑,却透着说不出的倔强。

沈醉看着他,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回身,又打开第二坛,第三坛。

他亲手舀出来,一碗一碗地递过去。

死士一碗接一碗地喝。

喝到第四碗的时候,他的脸上泛起一股不对路

的潮红,眼睛亮得不正常——那不是醉。那是酒劲顶上了头,又顶不上来,堵在什么地方。

沈醉没有说话,他取出铁钩,探入第二坛,慢慢搅动,钩出一件东西——那是一副完整的豹子脊骨。

骨节粗大,一节一节垒得很密,森白中泛着酒色。

骨头上面还挂着残余的血筋,就像刚从一头活野兽身上剥下来的一样——但比那更冷。

他拎着那副豹脊骨,走到死士面前,在他眼前一寸的地方停住。骨头的末梢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尖。

死士的笑声忽然停了。

沈醉把骨头举了一会儿,又放下,然后他开口:“我这个人有个嗜好,喜欢拿猛兽的骨头泡酒。”

他把豹脊骨放回坛口,用铁钩拨了拨,“越是凶狠的东西,骨头就越硬。骨头越硬,泡出来的酒就越烈,越够味。虎骨我泡过,豹骨我泡过,鹿骨我也泡过,都还可以,但……总归是畜生。”

他顿了一下。

死士脸上的潮红已经开始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不健康的灰白。他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沈醉,喉结动了动。

沈醉又回身,吩咐军士抬来一口大水缸。

缸是新缸,足有小半人高,里外刷着一层亮黑的釉。

水缸被放在棚子中央,死士身前。瓷釉在灯下泛着幽光,水面平静,纹丝不动。

沈醉站在缸前,上上下下地打量死士。

他甚至伸出手,像在打量一匹待宰的牲口那样,摸了摸死士的小腿,按了按他的膝盖,又顺着大腿往上摸了摸。

那只手最后在死士的颈骨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的后脑骨。

死士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沈醉缩回手:“你的骨头,看着比他们硬。”

他指了指虎骨豹骨,“不知道泡出来,是哪个味道。”

死士的眼里终于爬上了一丝惊恐,那种至死不跪的凶厉,此刻已经破碎。

沈醉没有催他。他抽出腰间的子母刀,“嗒”的一声。

刀刃出鞘的声音极轻,轻得像一道叹息,却在密密匝匝的棚子里格外清楚。

刀刃在灯下澈亮如秋水,一线寒光缓缓地从死士的脸上移过去。

掠过他的脖颈,掠过他的胸口,掠过他的双手,掠过他的双腿,最后停在半空,目光落在他胯骨中央的位置,贴着衣衫微微晃动。

沈醉的声音依然平淡,像在和他商量晚饭吃什么:“你见过人骨酒没有?”

死士的瞳孔,骤然收缩。

沈醉像没看见一样,自顾自说下去:“你知不知道,一个人的身上,有多少块骨头?”

死士的下巴开始不住地颤抖。

被卸掉的颌关节无法闭合,口水淌得更凶。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细小的、嚯嚯的声响,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沈醉笑了。

他笑了,那笑容清清爽爽,却让人骨头发寒:

“我告诉你,我在一本古医书上看过,说人身上有二百零六块骨头。”

“但是,我不信!我一会儿……亲自数一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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