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要果断了

尔朱世隆虽说把奏疏压住了，但是，这股气压在心头，那真是越想越憋屈。

天变自古有之，哪里能有什么天象变化，就怪到他的头上来。

不过，以天象来应朝局，这已经是个老传统了，也不是尔朱世隆所能改变的。

从六月初一出现日食后，在杨愔的解读，以及段乌延的流言传播下，太原城中，州郡吏民尽皆信服。

连日天变，并非并州有祸事，而是洛阳权奸乱政，天道示罚。

要问大家信不信，所有人都这么说，那不肯定就是真的嘛。

从理智上来说，刘腾认为，天道并无吉凶，祸福也不在星辰上。

但有时候他也感觉有些凑巧，怎么国家有事，就有特殊的异象，当然，也有可能，就是巧合罢了。

此时的刘腾，已经愈发察觉到，军中有一股躁动的气息，倒不是说刘腾压不下去，而是压下去了，那股气势，就会下挫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难用言语形容，是那种，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的感觉，现在的刘腾，甚至都有一种冲动。

既然尔朱世隆迟迟不来，那么自己干脆主动出击，而第一个目标，就是半死不活的尔朱兆了。

现在的尔朱兆，那可真的叫惨啊，当刘腾撤军后，尔朱兆身边仅有亲骑数十，后来是在汾州一带，又收拢了契胡骑三百余骑，这些人，基本上没有家眷在并州。

随后，尔朱兆以三百余骑，试图征募地方丁壮，重新开始。

但是，这里头有个问题，汾州曾被刘腾洗劫过，里头别说军械了，就连粮食都拉光了。

洛阳的尔朱世隆只肯给少量的军械，钱粮，这尔朱兆本来的性格，是勇而无谋，好杀不恤。

要按他原来的脾气，那肯定是逼迫汾州本地的坞堡，杂胡出兵，出钱，出粮了，但现在实力实在不济，就是玩硬的，尔朱兆也玩不起了。

所以，尔朱兆是难得耐着性子，和这些士族，稽胡软磨硬泡。

尔朱兆还算是有军事威望的，毕竟，攻占洛阳，扶立天子，也就是现在落魄了而已。

只是说，相对独立的坞堡，自然不会倾力归附，再加上尔朱兆退守汾州，直到现在，也不过半年时间。

从斥候探查，以及暗藏于汾州之内的探子密奏，尔朱兆的嫡系核心，既契胡骑兵，约三百到五百骑。

依附募引的亡命散卒，约有六百人左右，大多是无家眷在并州，或不愿投刘腾的孤苦六镇旧卒，亡命武人等。

这世上，哪有什么人能受到所有人的喜爱，汝之蜜糖，我之砒霜，这其实也是寻常之事。

除了这千把人外，真正的主力，反而是那些山胡酋帅的盟约部众，这支力量，兵员上下浮动很大，粗略估计在几千人左右，且无法查探清楚。

这些多是汾州稽胡坞堡酋帅，和尔朱兆是盟约附庸，不是他的兵，尔朱兆拿劫掠许诺，朝廷尔朱世隆送来的官爵印绶拉拢，有事才出兵助战，平时各自守坞堡。

顺境时愿意出兵凑数，一旦战事不利，很可能直接开溜，甚至于说，就在战场上倒戈，那都不稀奇的。

总而言之，尔朱兆虽然在很努力的扩充，但并州，太原的丢失，以及麾下军士大批量的溃降，这对他的势力，造成了九成九的损失。

要不是出于时局的顾虑，早在半年前，刘腾都能顺手把尔朱兆赶出汾州了。

直至六月初三，刘腾眼见军中士气高涨，于是试探的问询诸将，征讨汾州，时机是否成熟？

这一问，诸将皆言此战必胜，可以打！

先取汾州，再视洛阳的反应，如果尔朱世隆视而不见，那就先控制汾州，暂不做行动。

可要是洛阳反应激烈，那么就直接打决战，赢了，那就拥有一切。至于输了，人都死了，还担心个屁！

唯有贺拔胜十分忧虑，他对刘腾言，如此行事，乃是直接与朝廷抗衡，并州一隅之地，恐难胜也。

刘腾对于贺拔

胜，其实真有些无奈，这个老上司，确实够勇猛，可同样的，他有个大缺陷。

素无大志，随波逐流，心中没有一个明确且清晰的目标，更没有为了这个目标，赌上一切，甚至是破釜沉舟的勇气。

不过这也正常，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果断决策的人，这样的人物，在世界上是稀少的。

下决策，无论是对的，还是错的，至少证明此人，是一个果断，且敢于为自己的决策，付出代价的人物。

而军中诸将皆认为可以出兵的时候，崔孝伟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崔孝伟认为，眼下朝廷还未逼迫刘腾必须立刻入朝，如果此时主动出手，那么在道义上就落了下风。

其次，还有更多现实的顾虑，比如，在刘腾出兵后，高欢的反应，他又是否会站在尔朱兆那一边。

还有，如今的尔朱兆实力孱弱，打不打汾州，在短时间内，尔朱兆都越来威胁到太原。

而且，就算打下了汾州，此举必然会令尔朱氏同族感到忧虑，惊惧，比如，尔朱天光，尔朱仲远。

况且，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刘腾原先的计划，是控制并州后休养生息，可现在才过了半年，刘腾看起来就按捺不住了。

崔孝伟说的，其实还是有道理的，只是刘腾觉得，现在天象的变化，以及段乌延散布的流言，这让军中将士的内心里，都对尔朱氏憋着一股火。

这要是去打尔朱兆，一方面能让军士把这股火发出来，同时，先捏一下软柿子，也能让军士们看到尔朱氏的孱弱，在内心中，更能消除畏惧感。

这同一件事，在结果没出现之前，两个不同的选择，看起来都是正确的，而这，就需要刘腾做出决断。

而就在刘腾有些犹疑之际，杨愔私下求见刘腾，其言：“伐汾之利，不在取地，而在于振军心。

今使君甲仗整肃，士卒一心，军备已足，军心可用，当顺势一战，立威定势，使君，机不可待，当断不断，反受其乱！”